玄樽临看了一眼忙碌的皇妹，眉眼含笑，问道：“父皇欲要如何热闹？”
皇帝起身，双手负背走了几步，认真的思考着，突然，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所有人，笑道：“就玩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投壶吧。”正好，他也许久未曾碰过了，不知这技艺有没有生疏。
外场无一人反对，尤其是玄樽月，听见投壶二字，双眼放光，这可是她的拿手绝技，要不然那百步穿杨是如何练成的？
虽说一个是利用弓弦射出，一个是徒手，但都差不多嘛。
她下意识的去牵宁苏烟的手，却看见她低着头，紧紧的咬着泛白的嘴唇，这才想起，阿烟似乎不擅长这些。
皇姐虽然也不曾习武，可平日里在宫里待着无聊，便会与宫人一起投壶，久而久之，技艺也是娴熟的很。
“阿烟，你若是不会便在一旁看着好了，没人说一定得参与。”她凑近了些，在宁苏烟耳边小声的说。
闻言，宁苏烟抬头，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盯着她，似有些犹豫。
她也并非不会，只是跟他们相比，自是不入眼了些，她怕在太子殿下面前输的太难看丢脸。
可若突然提出自己不参与，会不会有些扫兴？
看出她的为难，玄樽月递给她一个当心的眼神，不过是寻常作乐的游戏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虽喜欢，却也不是凭白跟他们比的，既然是比试，自然得有彩头才行，否则多没趣。
她凑到皇帝的身边，一脸期待的问道：“父皇，若是赢了有没有什么彩头？或是输了，有没有惩罚？”
皇帝盯着她，哼笑一声，她这般自信满满，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
要知道早在二十年前，他投壶就没输过。今日便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免得她总是认为她的父皇只会在朝堂上坐着，与一众臣子大眼瞪小眼。
端起自己的茶水，一饮而尽，他道：“你是公主府的主人，今日又是在你的地盘上，规矩如何，自然你来定。”
众人赞同，没有反对。
此言倒是正和她的心意，既然父皇把机会让给她，她自然不会白白浪费。
清了清嗓子，她扬声道：“每人十支箭羽，投中最多者为胜，输的人将自己最值钱的东西，心甘情愿的赠给赢的人，怎么样？”
周围传来一阵小声，原以为会有什么惩罚，原来只是要值钱的东西。
他们不缺钱，自然欣然接受，哪怕再值钱，也不过一个死物，少个一两件，无伤大雅。
愿意归愿意，还是得吐槽两句的，先开口的是豫王玄初鄞。
“皇妹府里之前的东西，只怕库房都装不下了吧，怎么还这般贪财？”语气中笑意明显，玄樽月顿时红了脸，确实，身为一国公主张口闭口便是钱，确实有些俗。
不过只要有钱，俗一点又有何妨，这钱她可是有大用处的。
听见有人开口，皇帝也附和道：“怪不得，从前朕赏给你的东西，你大都不喜欢，原是觉得不值钱。”
玄樽月反驳，她并非不喜，只是更喜欢父皇赏赐她兵器罢了。
那些东西，她还不是让人小心的收起来，再说了，父皇赏赐的东西，就算不是特别值钱，那也是御赐之物，不会有多差。
谈笑间，玄樽月看了不远处的楚长清，见他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心中大喜，欲要挥手唤他，想起了身边的父皇与皇兄，只好压抑住心中的雀跃。
楚长清手上端着果盘，里面是桃子，玄樽月记得她是让身边的婢女去备的，怎么来的是楚长清？
虽说疑惑，心中却还是有几分欢喜。
靠近后，他先朝着皇帝跪下行礼，没有多看玄樽月一眼。
“参见皇上与几位殿下。”
众人打量着他，目光中皆是好奇，唯有皇帝与玄樽临知晓他是谁，能这番装扮出现在公主府的，除了楚长清还有谁？
不过这也是皇帝第一次见到楚长清，小女儿从佛寺救回来的，又这般袒护，宁可搬出皇宫也要将其留在身边的人，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也难怪能让他的女儿上心，生的确实有几分好看，看上去与太子差不多年岁，身上比太子多了几分冷毅，不过他还是觉得，此人像个小白脸。
纵然楚长清没有看她，玄樽月还是热络的唤了他一声：“长清来了。”
闻言，楚长清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转瞬即逝，玄樽月愣了一下，方才她是看错了吗？
不过她也知道，想来父皇在这里，他难得的给了她一个面子。
听见她的声音，众人又继续盯着他看，楚长清的事，多多少少他们还是听说了，甚至隐约听到传言，她是为了这人才搬到公主府的。
玄葇芷与宁苏烟是女子，看的比较含蓄，不似那几个男子，看的光明正大，一边看还一边作比较。
迟迟等不到皇帝的回应，玄樽月有些急了，突然想起之前父皇险些迁怒楚长清，欲要将他打入死牢。
上前一步，她挡在了楚长清的前面，挡住了皇帝的视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父皇，长清还有伤在身，您这也看够了，便让他起身吧。”
玄樽月咬了咬牙，有些不敢看她的父皇，不用看也知道父皇正在瞪她。
气氛逐渐沉重，都以为皇帝会不悦，却听他让楚长清起身，平平淡淡，不喜不怒。
他道：“起来吧，你既做了公主的护卫，往后需尽心尽力的保护公主，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严惩不贷。”
楚长清回道：“皇上放心，此乃属下应尽的职责，只要属下在一日，便能一日护得殿下周全。”
其实让楚长清做她的贴身护卫，她从没想过需要他保护她，只不过是将他就在身边的托辞，今日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安，似乎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皇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府里下人拿来了箭羽，楚长清站在一旁候着，抬眼看过去，好一位翩翩公子，这哪里是侍卫，分明就是王公贵族家的公子。
收回目光，玄樽月开始准备，似乎是觉得不够热闹，路过的下人都被她叫住了，一起过来围观。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奈，不过是普通的玩耍，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正当一行人准备就绪，宫里突然来了人，在皇帝身侧说了几句话，只见皇帝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在抬头，看着儿子女儿面带歉意：“宫里有事急需朕回去处理，只怕今日不能陪你们一起投壶了。”看向玄樽临兄弟以及宁云绯，又道：“你们几位是兄长，好生照顾着几个妹妹。”
三人拱手，道：“是。”
其中玄樽临问道：“父皇，用不用儿臣陪您一同回去？”
皇帝摆手，道：“不必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得他亲自回去处理。
“朕走了，你们几个孩子也自在些。”只是…他看了一眼皇后所在的大致方向，在想，要不要带她一起回宫？
看出他在想什么，玄葇芷出声道：“父皇放心，这里还有宁夫人与我们陪着母后，若是您将母后一并带回宫，只怕母后会不痛快了。”
也是，皇后难得出宫一次，又有从前的闺中好友坐陪，他还是别扫兴了。
皇帝点头，嘱咐道：“等会儿若是你们母后提起，就说朕有事先回宫了，晚些时候再来接你们。”
玄樽临道：“父皇每日操劳国事，就别如此辛苦了，这里还有儿臣，回宫的路上还有儿臣陪着呢。”
有长子在，皇帝自然当心，不再多说，转身出府赶往皇宫。
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玄樽月注意到，玄初鄞起初还面含笑意的脸，此刻忧郁了几分。
想到刚才的谈话，帝后情深，这位二皇兄应该是想到自己的母妃了吧。
她是皇后的女儿，说不出不利于父皇母后感情的话，只能凑到玄初鄞的身边，笑道：“说起来，二皇兄似乎有好几日没去看望静妃娘娘了吧，我出宫的前一日还见到她了，娘娘有些想你，你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
说到后面，她洋装警告，玄初鄞一笑，道：“我昨日便进了宫，你今日才提起。”
是吗？玄樽月揉揉头发，不好意思一笑，她这不是不知道嘛。
皇帝离开，参与比试的人又少了一个，对于玄樽月来讲，少了的那个，还是最有钱的一个。
五个人，也不少，只是…
瞥了一眼后面的楚长清，玄樽月说道：“长清会武功，想必投壶也不在话下，不如一起吧。”
突然被人提到，楚长清朝着她看了过来，女子面若桃花，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在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