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岁还未娶妻的男子,少之又少,他却是其中一个,有不少人曾议论过他,说他是断袖,亦或是身体有缺陷,他从未理会过,只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在等他未来的妻子长大。
“相信我,我同他们不一样。”目光真挚,玄樽月相信了,若是从旁人口中听到这话,她是不相信的,可他不是旁人。
她却更希望他身边能有别的女子相伴,这样她的愧疚就会少一些。
她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
暮色降临,连着几日大雨过后,天上的乌云终于散去,楚长清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手里摩挲着一支刻有莲花的簪子,明日就是她的生辰,过了今日她就及笄了。
也不知道他放在被褥下面的簪子她可看见了。
脑子里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苦笑了一声,也是他痴心妄想,本就是他一厢情愿,先不说她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想来也是不会收下的。
还记得那日她说的话,历历在目。
七月初六,她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
其实他的生辰不是七月初六,是六月初六,只是他从未告诉过她,亦是不敢。
身后有人靠近,听见脚步声,楚长清连忙发簪收了起来,收好之后,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正在疑惑是谁时,那人就已经坐在他的身侧。
楚长清看了他一眼,才发现,竟是宁将军之子,宁云绯。
四目相对,宁云绯嘴角上扬,那一抹笑意竟比女子还妖孽。
怪不得他曾经听跟随玄樽月多年的侍女说起过,在她幼时最喜欢这个宁家公子了。
他去过几次公主府,几乎每次两人都有交集,故而认得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论身份,宁云绯是宁将军之子,而他只是一个六品校尉,自然是要向宁云绯行礼的。
见他要行礼,宁云绯连忙制止了他。
“别这样,你现在可是正六品校尉,而我只是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若是被人看到了,岂不是要引起非议,按理来说,我是你的下属,我都没行礼,你这般客气做什么,左右眼下没人,咱俩又这么熟,就别那么多礼数了,累的慌。”
尤其是今日被训了一整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歇歇。
出来走走,正巧碰见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的楚长清。
楚长清不说话,一如既往的严肃,心里却在想,他何时同他熟了?只不过是在公主府碰见过几次罢了。
见他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宁云绯倒也不在意,毕竟从前就知道他是何等性子。
他笑了笑,开口道:“平日里见昭华公主对你如此宝贝,别人说一句都不成走到哪里也都带着,没想到竟舍得让你来这军营。”
闻言,楚长清抬眸看了他一眼,依旧不语。
宁云绯撇了撇嘴,随后又面露惊异。
“然而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厉害,这几日京都都传遍了,说是公主府的一个护卫,在武举比试中,三次比试都夺得第一,除了当年的秦将军,你可是第一人,就连我父亲都不停的夸赞你,从前在公主府,原以为你只是空有样貌,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
每次见着他,也只以为他不过是比别人生的好看了些,才被玄樽月留在了身边,毕竟玄樽月那个人,别人不了解,他还不了解,见到生的好看的人就走不动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过。
一番话过后,宁云绯还等着楚长清同他寒暄几句,谁知他只是拱了拱手,客气道:“过誉了。”
闻言,宁云绯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有些僵硬,若非早就知道他是这副性子,定会觉得此人油盐不进。
随即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无妨,既然楚长清不爱说话,那他一个人说就是,左右这诺大的军营,他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说话。
普通士兵见着他,多会因为他是宁将军之子而心存顾虑,有官职在身的,对他也多是阿谀奉承。
唯有楚长清最合适,不仅因为从前见过,更行为他对他心存佩服。
“说到昭华公主,我倒是想起一事来,你说她身为公主,怎么这般多病多灾,从前年幼时还好好的,这些年来,不是伤了就是病了,就在前几日,听我妹妹说起,她不知怎的,淋了一场大雨,第二日又是风寒,又是发烧,御医开的药方都喝了不知多少,直到昨日病情才有所好转。”
他自顾的说着,却没看见一旁的楚长清脸色忽变,当即便站起身来,对着宁云绯沉声问道:“你方才说殿下病了?”
说完,不等宁云绯回答,楚长清便疾步离去,宁云绯跟着起身,正疑惑着他要做什么去。
“唉!你做什么去?可是要会公主府看望昭华公主?”虽是问他,语气却格外确定,楚长清没有理会他,满心担忧着玄樽月。
宁云绯又大声的说道:“你别瞎操心了,这都过了几日,她的病早好了,再说,有晋王悉心照顾着,想不好也难,想来昭华公主也是极喜欢这位晋王的,从前最不爱喝药,如今竟然能乖乖的连喝这么多日。”
闻言,楚长清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停下之后,低头失笑一声,也是,他瞎操心什么,有那位晋王在她身边,何愁她有什么事。
宁云绯追了上来,在他耳边继续说道:“你从前虽然是昭华公主的贴身护卫,担忧她也是情理之中,可你现在是军中正六品的校尉,有官职在身的,若是这般前去公主府,知道的人明白你们这是主仆情深,这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私情,往后若是无事,你最好还是不要与公主府太过亲近,以免惹人非议。”
楚长清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宁公子慎言,殿下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收留了我这么多年,我并非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听闻殿下生病,对殿下心生担忧,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心悦玄樽月不假,可她对他无意,两人之间更谈不上私情。
见他这么大的反应,宁云绯面色一顿,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他可是头一次说这么多话,只是语气有些不悦,想来是生气了。
宁云绯连忙解释道:“楚校尉别误会,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从今往后你应当与公主府保持距离,毕竟你现在是校尉,而昭华公主也要嫁人了,再如同从前那般,终归是不妥的。”
楚长清道:“这是我自己的事,自有分寸,就不劳烦宁公子关心了。”
说罢,楚长清调转方向,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瞧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宁云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是随便说说,他这般生气做什么。
此人跟在玄樽月身边两年,竟没将她气死,倒也是让人佩服。
夜里,除了周围巡逻的声音,四下安静,也不只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初来乍到,楚长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最终起身穿好衣裳出去走走。
一路上碰见了不少的将士,见到他都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楚校尉。”
楚长清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今日七月初五,还只是月牙。
眨眼间,那个仰头看月亮的人影消失,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公主府外多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正是楚长清。
他围绕着公主府走了一圈,本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翻墙进入,却又想起来公主府周围的暗卫,都是暗她的吩咐,二十四个时辰轮番值守。
莫说是一个人,就连一只鸟进去,都能被发现,虽说他有办法不让人发现他,却没有十成的把握。
宁云绯说的没错,如今他们的身份不似从前,身为贴身护卫的楚长清可以随时跟在她的身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身为校尉的他,不行。
他从未想过要做什么校尉,甚至是将军,只是想在大仇得报之前,陪在她的身边,就算她不喜欢他,他也愿意守着她。
最终他还是没有越墙进入,只是寻了一个距离她院子最近的墙边守着。似乎只有这样才会觉得离她近一点。
一阵琴声突然传来,原本闭上眼睛的他突然睁开了,眼中的柔情逐渐变成失落,这个琴声他再熟悉不过,跟在她的身边时常听见孟怀陨弹奏。
这么晚了还在弹琴,是因为她在听吗?倒是挺有性质。
从前他也是极不喜欢的,可今夜,他鬼使神差的再次闭上眼睛,仔细的听着这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