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玄樽月,两人相识多年,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她的,若是她对楚长清没那个意思,他宁云绯就在这军营中做一辈子的寻常士兵。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是不是认真的,其实他也不想玄樽月嫁去风国,异国他乡,就算她是公主,夫君是晋王,可难保不会被欺负。
就当是欺负了玄樽月多年,帮她一次。
其实他也是被欺负的那个,怎么就不见玄樽月嚷嚷着要给他找一个媳妇呢?
三日后,七月十七,天气晴朗,宜出行。
这一日玄樽月也是早早的起了身,与孟怀陨一同进宫,拜别皇帝与皇后之后,才踏上去往风国的路。
声势浩大,车队数十,就连护送的人都将近千人,阵仗如同公主出嫁,可见皇帝对玄樽月的宠爱以及重视。
城墙之上,皇帝在看见护送的人马之后,脸色骤变,眯着眼看了半晌,才看清为首的那人竟是楚长清,随即对着身旁的人沉声吩咐道:“传宁大将军,朕要见他。”
近身伺候的人不知为何皇上会突然这般大的火气,不敢多说什么,行礼之后就要退下,皇帝又突然开口道:“罢了,不必了。”
将宁将军唤来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告诉他两人之间的事不成,如今也只能派人盯着点,若那楚长清胆敢有半分的不轨之心,就算是玄樽月磕破了脑袋,他也不会轻饶了楚长清。
面对皇帝反常的举动,近侍不禁抬头迅速的看他一眼,就连一旁的玄樽临也面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正常,玄樽临只当父皇是舍不得月儿。
莫说是父皇,就连他心里也不是滋味,虽说这一次月儿并非出嫁,可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南国,风国的气候与南国不同,也不知她此番前去可会不习惯。
若不是诸事缠身,他脱不开身,定是要亲自陪同她一同前往风国的。
叹了一口气后,耳畔传来皇帝的声音,他说道:“回宫吧,宫里的奏折都堆积成山了,还等着你陪朕一同批阅呢。”
说罢,还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正好被玄樽临看见了他嫌弃的眼神,顿时愣了愣,父皇那是什么眼神?别以为他方才没看见,父皇还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再说了,每次说是陪父皇批阅奏折,说是陪同,到头来还不是他一个人批阅,而父皇就在一旁喝茶赏画。
马车缓缓前行,玄樽月掀开了后面的帘子看向城墙,虽隔的远了,可依稀还能看见城墙上的人影,放下帘子后,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是离开一阵子,最多也就两个月便回来,心里却还是那么难受,若是到了十一月初六成亲,只怕会比今日更加难受吧。
马车内,主仆二人各怀心事,玄樽月一脸惆怅,应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她好几次。
方才上马车的时候,她清楚的看见了不远处的楚长清,只是不知道殿下有没有看见,应该是没看见的吧,否则现在的殿下会更加的心不在焉。
风国远在千里,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走多少日,就算现在殿下不知道,迟早也会知道的。
殿下及笄那日碰上也就罢了,今日算什么,殿下这是要去风国,见未来夫君的父皇,他来凑什么热闹?
乘坐了一日的马车,只觉得无趣的紧,出发之前让应儿准备的几本书,眼下已经看完了一半,玄樽月掂了掂剩下的几本,这才第一日,往后的几日可怎么办。
天慢慢的黑了,马车也有停下来的迹象,掀开帘子,之间已经停在了驿馆前,一行人众多,走的是官道,寻常的客栈自是住不下的,便只有住在驿馆。
应儿先行下去,随后才伸手扶玄樽月,看了一眼应儿伸过来的手,玄樽月没有让她扶着,双手提着裙摆自顾的下去,出门在外,那么矫情做什么。
只是这衣裙着实不方便,太长了,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看来明日得换一身衣裳。
一众护送她的人,在她下马车之后,纷纷低头拱手行礼,路过一人的面前,玄樽月不禁多看了两眼。
纵然他低着头,纵然他换了衣裳发髻,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楚长清,怎么又是他?此番前往风国,其中部分原因便是为了躲他,可没想到到头来,终究是白费力气。
欲言又止,眼角瞥见快要走近的孟怀陨,玄樽月的视线从楚长清身上挪开,径直的走进驿馆。
“乘坐了一日的马车,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玄樽月摇了摇头,说道:“马车宽敞,倒是比骑马好得多,只是太过于枯燥无趣,让人准备的书,就这一日,已经看了一半了。”
驿馆的人迎了出来,早些时候便得到了消息,故而早早的就让人准备好了,左等右等,可把他们盼来了。
驿丞走在最前面,将玄樽月与孟怀陨打量了一番,心中便知晓,想来这二位便是信中说到的昭华公主与风国晋王了,如此大的阵仗,除了他们,也不会有别人了吧。
走到二人身前,驿丞下跪行礼道:“恭迎殿下和王爷,晚饭以及房间都已准备好了,殿下与王爷请。”
环视周围的人,玄樽月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是路过借住一眼,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
“有劳了。”玄樽月微微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孟怀陨,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看着桌上的膳食还冒着热气,玄樽月想起一事,于是说道:“那些随行的人……”
驿丞明白过来,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殿下放心,会有驿馆其他人安置他们,他们是跟随殿下身边的,自然不会委屈了。”
玄樽月点了点头,却不赞同驿丞的话,他们是军中的将士,是守卫南国的将士,护送她前去风国就已经是委屈了。
她不明白,京都那么多的禁军侍卫,为何偏偏派遣军中的将士护送她,实在不行,她公主府里还有五百侍卫呢。
见她失神,孟怀陨只当她是赶了一天的路累了,于是为她盛了一碗汤,说道:“晚膳过后早些歇息,若是觉得累,可以推迟一日上路,或者……此地距离皇城不过百里,若是你想回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听闻此话,玄樽月连忙摇头,道:“怀陨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莫不是觉得我一个女子,身子娇弱,拖延了行程?”
语气似乎有些不高兴,孟怀陨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他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她愿意随同他一同去风国,他高兴还来不及。
“你是知晓的,我并非此意,此番路途遥远,只是不忍心看你如此劳累。”
虽说很想她一同去风国,可更想她好好的。
玄樽月扒拉了两口饭,见他依旧端正坐姿,一动不动,两地相隔千里,他都能每年风雨无阻的来看她,她去一次又有何妨,再说了,也是她该做的。
“沿路的风景虽好看,可照这个速度,等到了风国,怕是一个月以后了吧。”目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外面,又继续说道:“身边跟着千人,着实是引人注目,不仅如此,也耽搁行程,明日一早,让他们都回去吧,留下百余人即可,分别护着后面的马车。”
马车内装的都是送给风国皇帝的礼,自是得让人好好看着,其余的人,跟着也就跟着,美其名曰护送她,可他们走的是官道,难不成还有谁敢打劫?
“皇上也是担忧你的安危。”
路途遥远,路上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就像他当年前往南国,就在京都附近不还是遇到了刺客?
玄樽月不说话,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嚼。
见状,孟怀陨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你不喜欢人多,明日便让一部分人返回京都,只留下两百人。”
咽下嘴里的东西,玄樽月欲要开口,孟怀陨何其了解她,在她开口之前便说道:“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不能再少了,我知道你自小习武,且武功不弱,可若是真遇到什么危险,刀剑无眼,可不像宫里的人,点到即止。”
孟怀陨难得的严肃,似乎她再坚持下去,他便要生气了,玄樽月放下手中的筷子,突然笑了。
“好了好了,看你,这般着急做什么,两百人就两百人。”
他能不着急吗,此番前去他尚且能够相伴左右,眼皮子底下倒是能放心不少,可等她回南国,他也就只能送她出风国边界,若是身边没有人护着,他怎能放心。
晚膳过后,玄樽月直接回了驿馆为她准备的房间,房间虽宽敞,却比不上公主府的十分之一,只是住一晚,倒也还能凑合。
将房间四周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不妥,才吩咐人准备沐浴用的水。
赶了一天的路,此刻热水包裹着她,只觉得舒畅无比,头一次在夏日里用这般热的水沐浴还觉着舒服。
应儿伺候她更衣,沐浴过后,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轻纱,冰冰凉凉,舒适的很,眼看时辰不早,便对应儿说道:“今日你也赶了一天的路,早些回去歇息吧。”
应儿没有拒绝,屋外有侍女轮番守着,驿馆周围更是有侍卫值守,想着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便行了一个礼,道“奴婢就住在隔壁,若是殿下有事,唤奴婢一声即可。”
玄樽月随意的点了点头,都这个时辰了,能有什么事唤她。
应儿出去后,屋内便只剩下玄樽月一人,打了个哈欠,朝着床铺的方向又去,正要躺下,忽闻一阵笛声,笛声格外熟悉,想必是从怀陨哥哥房中传出来的。
于是她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声音越来越大,两人住的地方定时隔得不远,只是她看了许久,也没听出笛声是从哪间屋子传出来的。
正要关上窗户,对面的窗户却被人打开了,发出的声音让她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对面的人是楚长清,一只手还搭在开了一半的窗户上,见到她,也是一愣。
一身黑色的衣裳,看得出来,也是刚刚才沐浴了,头发还没干,一半头发散落下来,微风浮动,很是……好看。
这是玄樽月的第一反应,她一直都觉得楚长清生的好看,与怀陨哥哥不同,一个阴柔之美,一个则阳刚之气。
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竟如此勾魂摄魄,不过一个眼神,就让她乱了心神。
回神之后,玄樽月装作没看见他,缓缓的将窗户关上。
楚长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低头轻笑一声,看不出是喜是悲。
原本只是想打开窗户透透气,没想到竟发现她的房间就在对面。
笛声还在继续,楚长清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笛声停止才走向床铺,准备入睡。
转身之际,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么晚了还吹笛子,当真是扰人清梦,他可没觉得有多好听,她怎么就这般喜欢?
躺在床上,玄樽月翻了几个身,原以为会睡不着,谁知不知不觉便熟睡过去,许是今日太累了。
第二日清晨,玄樽月睁开了眼睛,盯着床顶看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公主府,而是驿馆的房间。
虽说床不一样,可睡着是一样的舒服,有些不明白应儿,总说她认床,换了房间好一阵子睡不好。
正要推开窗户,又想起对面的楚长清,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缩回了手,转身去了另外一边。
太阳还未出来,天边一片火红,短短一个月,她就看了两次日出,只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