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樽月不自在的撇开脸,轻轻咳嗽一声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明日便能到风国皇宫了,眼下怀陨哥哥正在忙,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楚长清……她心里惦记着他,却也害怕是他,一旦是他,她有得说出那些伤人伤己的话,好在是应儿。
“这么晚了,还不睡,过来做什么。”
换作平日,这个时辰她也该睡着了,只是一想到明日就要到风国皇宫,便有些睡不着。
怀陨哥哥不喜欢他的父亲,而父皇对风国皇帝又另眼相看,曾经不止一次的听父皇提起过风国的皇帝,所以她也很好奇,风国皇帝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应儿回道:“殿下都还未睡下,做奴婢的怎么能先行歇息。”
扯了扯身上的斗篷,玄樽月看着应儿的脸,嘴角上扬,笑道:“这些日子也是难为你了,跟着我不远千里的来这风国,瞧你,脸都瘦了一圈。”
闻言,应儿的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脸,她倒是没觉着,这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脸还是一样的圆润。
应儿微微颔首,说道:“跟在殿下身边伺候殿下,是奴婢分内的事,奴婢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高兴,殿下愿意将奴婢带在身边,说明在殿下的心里,奴婢是很重要的。”
自然是重要的,在这个世上,除了父皇母后,皇兄皇姐,还有她的……父亲,应儿便是她最亲近的人。
不过往后还有怀陨哥哥,她未来的夫君。
玄樽月仰头看着天上,星星闪烁,月亮还是月牙的形状,她开口说道:“都说风国不如南国富庶,我原以为风国是那种蛮荒之地,可如今见着,才知晓是自己见识短浅了。”
若真是蛮荒之地,又怎会生出怀陨哥哥那样如同神仙一般的人。
伸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她又接着说道:“你看天上的星星多美,耳边是潺潺的溪水,仰头便是浩瀚星空,此情此景,还真是让人心中舒坦。”
玄樽月嘴角挂着笑意,言语间却有几分落寞,应儿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天太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应儿说道:“如此美的景象,奴婢陪着殿下看,倒是可惜了,眼下王爷应该不忙了,奴婢这就去唤王爷来陪殿下欣赏夜色。”
话虽这么说着,应儿却坐着没动,玄樽月扭头看向她,相识片刻,主仆二人皆笑出了声。
玄樽月伸出了手,故作要打她,应儿连连闪躲,只听她道:“这才离开京都半个月,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竟连我也敢打趣。”
这边二人的嬉笑声不小,引得巡查的楚长清看了过来,寂静的夜里,这嬉笑声倒也不显得聒噪。
没等他看一会儿,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里面的烛光照向了玄樽月所在的方向,见此,楚长清挪开目光,继续巡查。
察觉到亮光,玄樽月也回过头,只见孟怀陨正面对着她们,手中掀开的帘子还未放下,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停下与应儿的打闹,玄樽月站起身来,双手拍了拍后面的尘土以及干草,随后才朝着孟怀陨的方向走去。
“怀陨哥哥忙好了?”
孟怀陨点了点头,事情并不是很多,处理不需要太多时辰。
待她靠近后,孟怀陨才看见她头上的花,是一朵野花,淡黄色的,他也说不上是什么花,不过她戴在头上挺好看的。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若是晚了,只怕明日白日还不能到皇宫。
玄樽月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不用她说,再过一会儿也准备回去睡觉了。
“怀陨哥哥也早些歇息。”
言罢,玄樽月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还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孟怀陨的声音。
“明日见到我父皇,你我的婚事便是定下来了。”任谁也改变不了。
玄樽月只愣了片刻,随后转过身,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装作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怀陨哥哥说什么呢,你我的婚事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就连婚期都定好了。
他其实想说若是她后悔,明日可以不用陪同他一起进宫,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心里明明是盼着她来的。若她真的不愿意了怎么办?既然人已经到这里了,又何必说出惹得大家都不快的话。
他轻笑一声,习惯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送你过去吧。”
玄樽月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她所住的营帐其实并不远,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营帐内灯光摇曳,应儿为她掀开了帘子,待她进去,孟怀陨在外面停住了脚步,天色已晚,他就不进去了。
“夜里凉,记得多盖被子。”
不知是不是玄樽月的错觉,总觉得今夜的他与平常有些不一样,会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像一个青涩的少年郎。
正当她点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有刺客,保护殿下和王爷。”
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警戒起来,随后一阵嘈杂。
尚未见到所谓的刺客,孟怀陨疾步上前,顾不得什么礼节将她挡在了身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随后说道:
“把灯都熄灭了,待在里面别出来。”
言罢,孟怀陨抬腿就要离开,玄樽月拽住了他的衣袖,问道:“你要去哪里?”
侧头看了一眼手臂上洁白的手,孟怀陨嘴角上扬,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笑意:“我过去看看,你同应儿待在营帐里,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我会让沈复来护着你们。”
闻言,玄樽月皱起了眉头。
“怀陨哥哥别去了,你同应儿待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他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如此过去,岂不是送死。
孟怀陨失笑,道:“哪有这样的道理,遇到刺客,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子前去查探究竟,临行前,我答应了你父皇,不会让你受到半分的伤,再说了,我是你未婚夫君,理应护你周全。”
玄樽月不听,别的事都可以答应他,唯独这件事不行。
于是对着一旁的应儿吩咐道:“去将我的弓箭取来。”
原本只是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狩狩猎什么的,没想到还未抵达风国皇宫,便派上了用场。
应儿犹豫,跟随玄樽月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遇到所谓的刺客,故而吓的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刺客,不是公主府的人,刀剑无眼,可不会让着殿下。
“殿下,外面危险,还是不要出去了,若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见来的刺客不在少数,玄樽月有些急了,冷声呵斥道:“还不赶紧去?”
应儿的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跺了跺脚,极为不情愿的去找弓箭。
就在这时,保护他们的人来了,一行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警戒的看着四方,手中握着刀柄,只要有刺客前来,手中的刀剑便立刻出鞘。
其中一人上前说道:“还请殿下同王爷进营帐内先躲着,周围有属下们护着,断不会让刺客靠近殿下与王爷。”若非不熟悉周围的地形,定是会掩护他们先逃离这里的,担心离开了这里又遇到了别的刺客,只好先守着。
有楚校尉在,想来那些刺客也不足为惧。
说罢,应儿已经拿着玄樽月的弓箭走了过来,走到玄樽月的身边,又不愿意给她,紧紧的握在手中。
玄樽月伸出了手,迟迟等不到她递过来,便伸手去夺。
平日里看不出应儿竟有如此力气,她险些抢不过应儿。
好不容易抢了过来,又被孟怀陨拦住了去路。
“我答应你留在这里,你也别出去好吗?刺客此行的目的不是你便是我,若是你就这样出去,岂不是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玄樽月握着弓箭低下了头,愧疚油然而生,她其实是担忧楚长清,她配不上孟怀陨的关心。
她可以不再惦记楚长清,不再对他心存幻想,可以乖乖的做风国未来的晋王妃,可她不能看着楚长清有性命之忧。
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沉声吩咐道:“你们好生护着王爷,不得让他离开此处半步,若是他伤到分毫,你们自行领罪。”
言罢,她匆匆离去,没有人敢阻拦她,轮到孟怀陨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却被拦了个严实。
孟怀陨急了,对着他们便怒吼道:“你们任由公主去冒险,是不要命了吗?不要忘了皇上派你们前来,是做什么的?”是保护玄樽月,而不是保护他。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生气,第一次这般没有风度的同人说话。
一语点醒众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犹豫,方才一时慌乱,殿下一声吩咐,倒是让他们忘了。
可是现在,殿下已经走远,他们还能追的回来吗?
打斗的地方并不远,玄樽月走了没几步,便看见打作一团的黑衣人同随行的将士,没一刀下去,鲜血四溅。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楚长清,沉着一张脸,面对周围的黑衣人,他应付自如。隔得远,玄樽月还是看见了他脸上的血迹,不是他的,而黑衣人的。
抽出箭羽,举起弓箭,对准黑衣人松开手,一声长鸣,正举着刀要砍向楚长清的黑衣人突然倒下。
见状,楚长清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箭矢的来源,看清楚来人是玄樽月,楚长清眼中一阵慌乱,她怎么过来了,晋王怎么没护着他?
正当他失神之际,又一个黑衣人向他袭来,好在玄樽月眼疾手快,再次抽出箭羽,精准无误的射了过去。
楚长清这才回过神,继续同黑衣人打斗,心里却担忧着玄樽月,生怕她受了伤。
黑衣人也发现了不远处的玄樽月,看见她的刹那,便知晓了她的身份,此行唯有两个女子,一个是昭华公主,一个是她随行的婢女,看她穿着,自然是昭华公主无疑。
于是几个黑衣人便朝着她刺去,箭法精准又如何,近了身,那箭便毫无用处。只要杀了她,此行的任务便是完成了。
楚长清本就时时刻刻注意着玄樽月,见有黑衣人向她袭去,迅速的解决了周围的人,向玄樽月的方向赶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怨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只想杀了想要靠近她的黑衣人。
面对快要靠近的黑衣人,玄樽月不慌不乱,这一次,取出了三支箭,精准的对着黑衣人,在他们靠近之前,一箭封喉。
源源不断的有黑衣人靠近她,身上的箭羽就要不多,她将弓箭放在一旁,从腰间取下鞭子,这是她及笄那一日,孟怀陨送给她的,但凡出公主府,她便会习惯的将它别在身上。
后来还让人重新改造了一番,只要触动机关,鞭子便会长出指节长短的刀刃,一鞭子下去,不死也得残。
面对其中一人,玄樽月觉得有些吃力,想必此人便是黑衣人的头,没想到竟来对付她,看来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只是猜不透,究竟是谁想要她的命。
虽说在皇城是得罪了不少人,可也不至于让他们安排这这些刺客,招招致命,若是被查出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好在她也并非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与黑衣人对招也未漏下风,眼见楚长清就要逼近,黑衣人自知打不过,便准备撤退。
玄樽月哪里肯放过他,人都要杀她了,难不成还轻易的放他离开?
挥动鞭子,朝着黑衣人的后背袭去,见势,黑衣人加快了逃离的速度,虽被打中,却不致命,衣衫破烂,背上血肉模糊,还露出了肩头黑色的图腾,像一只狼。
顷刻间,黑衣人全部逃离,微等随行的士兵追上,几支箭“噌噌噌”的射了过来。
此时玄樽月刚拾起被她扔在地上的弓箭,瞧见对准楚长清射来的箭,顿时瞳孔放大,迅速的抽出一支箭,对准射了过去。
向楚长清的箭是被打掉了,她却被看见也有一支箭正朝她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