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吃惊的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随后扯了扯皇后的衣袖，低声说道：“母后，秦将军夫人不是已经…”
莫不是他并非云游四海，而是重新娶了夫人又回来了？
思及此，玄樽月不禁有些难受，她的母亲才过世没多久，他便重新再娶，方才听母后提起，那位女子只不过比她小一岁，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一直将她丢在这里，从未回来看过她一眼。
看来，秦将军也不像传闻中那般爱他的夫人。
话音刚落，那位秦夫人浅浅一笑低下了头不语，皇后解释道：“我所说的这位秦将军是秦修的兄长，多年来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此番回京都，只是为了祭拜先祖。”
原来如此。
听闻此话，玄樽月脸上的郁闷一扫而光，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从未听说过秦将军还有一位兄长。
如此算下来，那位妇人当是她的伯母，而那少女，是她的堂妹，只是，现如今她的身份，只是南国公主，与旁人无关，纵然是亲人在面前，也不得相认。
许是因为知晓了她们的身份，玄樽月再不像方才那般对她们有些排斥，相反觉得亲近了许多。
“既是祭拜先祖，想来秦将军也回来了吧？”
说罢，玄樽月目光落在李氏母女身上，见她问话，李氏欲要起身行礼，玄樽月连忙制止。
“夫人不必多礼。”
李氏回道：“此次夫君也是一同回来的，顺便向皇上禀明这些年来边疆的情况。”
闻言，玄樽月面露喜色，两只手拽住皇后的胳膊，说道：“母后，既然秦将军回来祭拜先祖，那秦修将军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这个……
话音刚落，四下沉默，李氏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淡去，只剩下些许尴尬。
皇后微微摇了摇头，才说道：“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当初秦修一走便是十几年，这十几年来，似乎都没有回来过。”
当初皇上还未登基的时候，两人可是好友，这些年来，也没听说给皇上送过书信。
倒是有人猜测，秦修早已追随先夫人而去，也有人说，他云游四海，兴许是又遇到了一个相伴一生的人。
玄樽月叹了一口气，白高兴了一场，还以为可以见到他了。
见她有些失落，皇后不禁有些好奇，同时也有些隐隐担心。
她问道：“月儿似乎很想见到秦修将军？”
玄樽月想都没有想便点头，她道：“听说秦修将军是我南国最厉害的将军，从小到大，总是能在各种地方听人提起他，母后也是知道，月儿自幼喜欢习武，对秦修将军自然是钦佩无比，儿臣还想着，若是秦修将军回来，还能向他讨教几招。”
这个她倒是知晓，还记得她小时候说过，将来长大也要做一个像秦修那般的将军，见她神色认真，皇后这才放下心来，方才许是自己多心了。
她笑道：“怎么，跟着宁将军学了这么多年，还没讨教够，这还惦记着秦修将军？”
玄樽月摇晃着皇后的手臂，撒娇说道：“哎呀，宁将军把秦修将军说的这么传神，儿臣自然是想一睹其风采。”
只是可惜了。
若是他还活着，在她出嫁之前，他可会回来看看？
正想着，皇后又道：“秦将军是秦修的兄长，想来兵法武功也不在秦修之下，只不过场面镇守边关，故而你没怎么听说过，你向秦将军讨教一二也是一样的。”
玄樽月的目光落在秦玉的身上，只见她微微一笑，似乎是在赞同皇后的说法。
原本想要向秦修讨教功夫不过是说辞，玄樽月也就欣然答应了。
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来日方长，往后总是有机会见到的，若是见不到，便只能说明他的心中从未有过她这个女儿，若真如此，她又何必如此念念不忘。
点了点头之后，这才想起应儿手中的莲花，方才只顾着说话，倒是忘了，若是再不将它养起来，只怕很快就得蔫了。
从应儿手中接过莲花后，玄樽月开口道：“这个季节公主府里的莲花开的正好，想着今日进宫，便让人摘了些送到宫里，母后素来不喜欢这些，这花，儿臣就给皇姐了。”
说罢，玄樽月走向玄葇芷，将手中的莲花递了过去，玄葇芷仔细的看了看，面露笑意。
她道：“前些日子我听皇兄提起过。公主府今年的莲花开的更好了，我正觉得可惜呢，没想到你就送来了。”
小心翼翼的拨弄着一旁的叶子，随后吩咐身侧的侍女，道：“将这莲花送去我的宫里，赶紧用水养起来，天这么热，再过一会儿该蔫了。”
宫里倒也不缺莲花，只是不知为何，任凭宫里的花匠如何悉心培养，愣是开的不好。
再抬起头时，玄樽月发现秦玉正盯着她看，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我见犹怜。
许是因为知晓她是自己的堂妹，故而玄樽月朝着她温柔一笑。
对她说道：“这花若是给秦姑娘，想必带回去之后已经蔫了，若是夫人与秦姑娘喜欢，等明日空了，再去我府上，看上哪一支便自己摘。”
听见这话，秦玉面露欣喜，下意识的看看一旁的李氏，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
看得出来，秦玉也同她一般，很是喜欢莲花。
秦夫人看着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宠爱藏也藏不住。
她道：“既是昭华公主相邀，明日一定与小女一同去您府上，只是到时候要叨扰殿下了。”
“夫人哪里的话，平日里我不怎么出门，故而没什么好友，今日我与秦姑娘一见如故，你们能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向一旁的秦玉，玄樽月又继续说道：“秦姑娘将门虎女，想来也是自幼习武，若是秦姑娘不嫌弃，明日我们两个还可以比试一番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皇后便开口道：“你呀你，别的姑娘聚在一起都是吟诗作对，你倒好，见着人就拉着比武，那里还有姑娘家的样子。”
玄樽月吐了吐舌头，朝着李氏女儿二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吟诗作对她是不行，浑身上下拿的出手的，也就是一身的武艺，自然得同别人比试武功了。
正当玄樽月想同秦玉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殿外有宫女匆匆进来，先是瞧了一眼李氏母女，随后才行礼说道：“皇后娘娘，秦将军差了人前来，说是时辰不早，得带着秦夫人与秦姑娘回去了。”
“就要回去了？”玄樽月下意识的开口。
外面日头高照，分明时辰还早嘛。
话音刚落，李氏携着秦玉一同起身行礼，说道：“皇后娘娘，既是夫君差了人前来，臣妇与小女也该回去了。”
不等皇后开口，玄樽月便说道：“外面正热着呢，夫人与秦姑娘不防再坐一会儿，让人去外面告诉秦将军一声就行。”
李氏笑道：“多谢殿下的好意，只是臣妇与夫君多年未回来，今日刚到京都，眼下还得早些回去安排府中事宜才是。”
原来如此，话都这么说了，玄樽月也不好继续挽留，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她问道：“还不知将军与夫人回到京都住在何处，晚些时候我让人送去请柬，夫人与秦姑娘明日定要来我府上才是。”
李氏回道：“当年皇上赐了宅子，与小叔的秦府相邻，待这几日整顿好，也一定让人送请柬到公主府，请殿下前来做客。”
如此甚好，玄樽月欣然应允。
目送李氏母女二人离开，玄樽月这才有些不舍得回到皇后的身边。
瞧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皇后忍不住打趣道：“从前未见你对谁如此热情，就连那些文武大臣的夫人往公主府送的请柬都被你拒之门外，今日你对秦夫人与秦姑娘倒是不一样。”
玄樽月莞尔一笑，继续挽着皇后的手臂，笑道：“能在凤鸾殿与母后说话解闷的人，想来母后也是喜欢的，母后喜欢的人，儿臣自然也喜欢了。”
说完，不等皇后开口，玄樽月想起了一事，又问道：“母后，此番秦将军回京都，往后都在京都任职了吗？”
皇后端起一旁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之后才不缓不慢的回道：“秦将军携家眷回来不过是为了祭拜先祖，过后还是要回去的，约莫能在京都待上半个月吧，若是不回去，谁来替南国守卫边疆？换作旁人，想来你父皇也是不放心的。”
才半个月……
“今日你是同晋王一同进宫的吧？”皇后问道。
虽说一早就知晓，却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玄樽月点了点头，不明白母后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怀陨哥哥住在公主府，若是进宫，自然得一起，以往不也是一样的吗？
皇后沉默了片刻，就连玄葇芷听到提起晋王二字，也下意识的抬头往这边看来。
见无人注意到她，又挪开了视线，只是两只耳朵格外的精神，仔细听着她们的对话。
只见皇后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你与晋王尚未成婚，他便住在公主府，此举于理不合，你年幼不知晓也就罢了，他难道还不知晓吗？传扬出去，终究是对你的名声不好。”
“母后这是怎么了？”玄樽月有些不解，这几年来怀陨哥哥一直都是住在公主府的，母后也一直没有说什么，今日怎么就突然提起了？
这件事她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左右两人也是要成亲的，再说了，只不过是同住府邸，又并非同榻而眠，那些人有什么好说的。
皇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伸出手时，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就她已经这么高了，坐在这个位置上，都已经够不着她的头了。
许是瞧出了皇后的意思，玄樽月连忙屈膝。
“前些日子风国皇帝送来了国书，他要亲自前来京都，商议你与晋王的婚期。”
“孟怀风？”听见风国皇帝四个字，玄樽月脑海中闪过孟怀风的脸，手执长剑，弑君杀父。
衣袖中的手不知不觉早已紧握成拳，若是可以，她这一辈子当真都不想见着他，奈何他是风国的国君，怀陨哥哥的兄长。
听见她开口，皇后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周，好在都是自己人。
“他好歹也是一国君主，你怎可直呼其名？若是被你父皇听见了，指不定得训你。”
玄樽月撇了撇嘴不说话，见她愤愤不平的模样，皇后以为她这是不甘。
毕竟在孟怀风登基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孟怀陨才是风国的下一任国君。
谁能想到……
不论外人怎么猜测孟怀风的皇位是如何的来的，他现在是风国的国君，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做皇后虽然比王妃尊贵，可要做的事却很多，要考虑的也很多，我看那晋王对你倒是真心实意，将来你二人成了婚，想来也不会有太多的烦心事让你困扰。”
“母后……”听到这，玄樽月便知晓她是想错了，她厌恶孟怀风，并非因为是她做不了风国的皇后。
见她还要说什么，皇后打断了她，道：“好了好了，不提风国国君了，今日你就陪母后好好说说话，再过不久你嫁了人，也就只能书信来往了。”
这日子过得真快，还记得当初她刚出生的时候，才巴掌这么大，转眼睛就长成大姑娘，要出嫁了。
而她，也老了。
今日宫女为她梳发的时候，她都有白头发了。
她将玄樽月的手紧紧握着，天很热，手心都已经出汗了，玄樽月也没有缩回自己的手。
“昨日宫里的绣娘已经将你的嫁衣做好了，我瞧着极好看的，当初啊，我与你们的父皇成亲时，嫁衣都没这么好看，只是瞧着，似乎有些小了，等会儿让绣娘再给你量一量尺寸，你这个年岁还在长个子，嫁衣得随时改，否则等到了出嫁那日才发现不合身，可就来不及了。”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玄葇芷身上，对她说道：“等会儿葇儿也一同去看看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