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玄樽月摇了摇头,说句实在话,那嫁衣怎么样,她并未仔细看,只是瞧着那是一件鲜红色的衣裳罢了。
她缓缓仰起头,与应儿四目相对,良久之后,她才问道:“应儿,若是有一天,你失散许久的亲人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怎样?”
闻言,应儿面色一顿,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淡,若真有那么一日,她定每日吃斋念佛,以此来感谢上苍的眷顾。
眼中泪光闪烁,将桌上的酒水尽数收了之后,应儿才笑了一声,说道:“奴婢的家人早已离世,若是想要与他们相见,只怕是唯有在黄泉路上了。”
“若他们还未离世,只是与你失散呢?再次见到,你可会与他们相认?”
“自然是会的,若真如此,奴婢会用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给他们置一处大宅子,不再让他们受半点苦,只可惜……”当初是她亲手安葬的亲人,随后便入宫了。
若是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那只能是闹鬼了。
见玄樽月还想再说什么,应儿心中好奇,便问道:“殿下好端端的怎么会问起奴婢这个问题?”
如今殿下的亲人皆健在,这话若是落到皇上的耳朵里,指不定得训斥殿下胡言乱语。
玄樽月摇了摇头,嘴角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前些日子听说书的说起,一个男子自小与亲人失散,待他功成名就之时,他的父亲父亲便寻上门了,然而种种原因,一家人却不得相认。”
应儿无奈的笑了笑,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是说书人胡乱编的,怎么殿下还就当真了。
“往后点下还是少去听他们说书,旁人听听也就罢了,偏偏也就殿下还放在心里了,既然是亲生父母,又如何不能相认。”
“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自然也是知晓,这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夜里本就有些热,喝了几杯酒后,玄樽月更是出了一头的汗,应儿拿来了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又道:“今夜时辰已经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明日还邀了秦将军家的夫人与二姑娘,殿下若是还不歇下,只怕明日会起不来了。”
听闻此话,玄樽月面色有些不自在,便瞪了应儿一眼,她虽贪睡,却也不至于会这么失礼。
不过比起秦将军的夫人,她更想见见那位秦仲是什么模样的,他与秦…修一母同胞,想来长相也不会相差太多。
她虽曾经见过秦修的画像,可画像与真人毕竟是有些差距的。
这一夜,玄樽月睡的迷迷糊糊,本以为一早便能起来,却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听见应儿的声音,玄樽月不情愿的睁眼看了她一眼,随后皱起了眉头,素来了解她的应儿,当即便知晓她想要说什么,于是抢先说道:“殿下,外面太阳已经很高了,若是殿下再不起身,只怕秦夫人与二姑娘该到了。”
闻言,玄樽月立马瞪大了眼睛,顿时间睡意全无,昨夜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来着,怎么睡了一觉就什么都给忘了。
正要起身,却觉得有些头疼,她皱起了眉头。
应儿走上前去,给她按了按眉尾的位置,随后才旁人端上来醒酒汤。
“昨夜殿下喝了酒,今日起来头疼也实属正常,原本昨夜就准备好了醒酒汤,进来的时候殿下已经睡着了,不忍打扰殿下熟睡,便将醒酒汤拿了出去。”顿了顿,应儿又道“殿下酒量不好,往后还是少喝一些酒吧。”
玄樽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昨夜那般的情况,也是很少有的。
穿好衣裳,玄樽月想起了什么,问道:“这个时辰怀陨哥哥应该起身了吧?”
应儿轻笑一声,说道:“殿下以为谁都您一样呢,王爷早在一个时辰之前便起身了,眼下正在与风国的太子下棋。”
孟云瑾?他怎么来了?
不过也罢,今日她邀了人来公主府赏花,自是没空去同怀陨哥哥说话,有孟云瑾陪着,也是好的。
梳洗之后,刚用了早膳,便有人匆匆来报,秦府的马车已经快到公主府外了,若是寻常的人,玄樽月自是不必理会的,可今日来的人,论起辈分,是她的婶婶,于是整理衣着,起身出门相迎。
应儿有些疑惑,便问道:“殿下,秦夫人虽是将军夫人,虽说是您往秦府送了帖子,可您是公主,何必还出门相迎呢?”
闻言,玄樽月不禁放慢了脚步,看向了应儿,犹豫了片刻,她才说道:“我对秦夫人与秦二姑娘一见如故,又相邀她们前来,今日不谈身份,秦夫人是长辈,我出门相迎也是理所应当的。”
刚走到门外,正好秦府的马车也刚到,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秦远,在瞧见突然走出来的玄樽月后,面色一怔,正想着她是谁,却见守门的侍卫向她行礼,当即也就明白了她的身份,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玄樽月不知晓他的身份,故而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了后面的两辆马车上。
马车缓缓停下,一前一后下来了两个人,玄樽月朝着李氏又去,瞧见玄樽月的那一刹那,李氏也愣了愣,没想到她会亲自出来相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正要行礼,玄樽月制止了她,说道:“今日我只邀请了夫人与二姑娘,没有旁人,夫人就不必多礼了。”
说话间,秦远已经下马走了过去,隔的远远的,他就停下了脚步,朝着玄樽月拱手行礼。
玄樽月不禁看了过去,面露疑惑,见状,李氏解释道:“这位是妾身与将军的长子,名唤秦远,这段日子在京都闲着也是闲着,将军便让他送妾身过来。”
原来是秦将军长子,渐渐的,玄樽月也对秦远多了几分亲近。
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玄樽月开口道:“秦公子气宇非凡,仪表堂堂,倒是有几分武将的风采,想来也是虎父无犬子。”
见她这般看自己,又这般夸赞,秦远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过奖了。”说罢,便底下了头,一旁的秦玉见状,掩嘴轻笑,没想到素来惹人讨厌的兄长也有不敢抬头的时候。
要看一行人就要进府,秦远朝着秦夫人开口道:“母亲,眼下无事,孩儿便先回去了,等晚些时候再来接母亲回府。”说完还不忘向玄樽月行礼。
秦夫人点了点头,柔声道:“回去吧。”
在他转身之际,玄樽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两人也算得上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今日第一次见到,自然是想多亲近些,奈何她如今的身份是南国的昭华公主,今日府中除了孟怀陨再无别的男客,怀陨哥哥喜静,就他在这,但是有些不合适,故而并未挽留。
跨进门的那一刹那,门槛有些高了,玄樽月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扶着李氏,只是慢了一步,被秦玉抢了先。
察觉到玄樽月伸过来的手,李氏有些受宠若惊,抬头看了一眼玄樽月,见她只是笑笑。
走到马车旁的秦远停下了脚步,朝着马车内拱手行礼,开口道:“父亲,可要回府了?”
闻言,马车内的人应了一声,随后掀开帘子露出面容。
此人自然是秦仲,今日与李氏一同前来,却并未下车。
只因昨日里听李氏提了一嘴,这位传闻中的昭华公主生的与他的大嫂有几分相似。
嘴上虽说是因为血亲,可他心里清楚,他的这位大嫂不过是侯爷的义女,与当今的皇后娘娘无半分关系,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今日想来一看究竟。
她们之间,到底有多相似。
盯着公主府的大门,秦仲陷入了沉思,岂止是相似,那神态,一颦一笑简直与他的嫂嫂一模一样,身上的几分英气,也像极了他的兄长。
这不禁让他有些疑惑,当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越脂一尸两命,一夜之间,皇上登基,他的兄长却下落不明,这么多年来,更是杳无音信,若非听说他云游四海,只怕他还会以为他的兄长已经死在那场皇位之争了。
“父亲?”久久等不到回应,秦远有些疑惑,便再次唤了他一声。
秦仲恍然回过神来来,心不在焉的开口道:“走吧,回府,晚些时候再来接你的母亲与妹妹。”
见状,秦远一头雾水,父亲戍守边疆这么多年,傲骨铮铮,几时露出过这般神情。
虽说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秦府的马车早已在公主府外等候多时,眼瞧着天色不早,玄樽月这才送她们出府。
秦玉手里捧着不少莲花的花苞,回头望着公主府的大门,满脸的不舍。
真不愧是公主府,就连皇宫都比不上公主府好看,若是边疆的府邸也能这般好看,她估计做梦都得笑醒了。
见她一步三回头,李氏有些忍不住想笑。
“你这孩子,将军府是亏待了你还是怎么了,瞧你这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说完,又对着玄樽月道:“玉儿难得出远门,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玄樽月连连摆手,道:“夫人说笑了,秦小姐甚是可爱,若是喜欢公主府,时常过来就是了。”
秦玉先是眼前一亮,随后目光又暗淡下来,再有几日她们便要离开京都了,这几日还得忙着祭祖一事,只怕想再来公主府,是没有机会了。
见着她们出来的身影,秦远立即翻身下马。
先是朝着玄樽月行礼,随后才开口道:“殿下,臣是来接母亲与妹妹回去的。”
玄樽月点头,随后旁人将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柄长枪,在秦远看到的一刹那,忍不住张开了嘴巴,这么好的长枪,就连父亲都用不上,他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没想到今日在公主府竟见着了真物。
若是能够上前摸一摸,等回了边疆,也够他吹上几日几夜了。
来不及问问他可不可以摸一摸,玄樽月便开口了。
“听闻秦小将军一手长枪使的是出神入化,自古宝剑赠英雄,这柄长枪今日就赠予秦小将军了。”
“什么?”秦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枪他虽然很是喜欢,哪怕只能摸一摸,他也是心满意足。可赠予他…无功不受禄,他怎敢收下。
于是连忙拒绝道:“多谢殿下上次,只是臣受不起殿下这份厚礼,今日能够瞧上一眼,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奢求别的,还望殿下收回吧。”
他竟不要……
方才瞧见他眼中的光,是极喜欢的,她还暗自庆幸了一下,倒是选对了东西,没想到他竟是不要。
换作是她,若是瞧上了,定会千方百计的从父皇或者皇兄那里得来。
一旁的李氏见状,也开口婉拒:“远儿年纪尚小,到了如今也未能为南国立下大功,怎能担得起殿下重礼。”
她一个妇人,对兵法武器一窍不通,可看着她儿子脸上的神情,从欣喜到震惊,便知晓这柄长枪非凡品。
见秦远低着头,玄樽月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她肯定,秦远是十分喜欢这柄长枪的,本是有着血亲的亲人,不能相认也就罢了,送个东西,也叫他不敢收下。
眼珠一转,玄樽月轻笑一声,道:“这柄长枪我曾听皇兄说过,是数年前一位名震天下的兵器师傅打造,不少有名的将军都曾拿着它叱咤疆场,后来辗转多年才到了南国,我瞧着它第一眼的时候就极为喜欢,只可惜,若是它跟着我,往后也只能让它在公主府的库房蒙上灰尘,可若是跟着秦小将军就不一样了,可以让它见见我南国边境的疆土,或有一日它可以发挥出自己的作用,秦小将军就莫要推辞了,就当是代替我带着它去见一见世面。”
闻言,秦远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李氏,见状,玄樽月便知道,她的话他听进去了。
只是碍于规矩,不敢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