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洁看到了李莫干呕的那一幕。
也看见了他再次挺直腰跟着消防兵走到下一个地方。
她心里的情绪难以言表，只觉得当初的自己还真的是小看了他。
而这时，不知从何时从何地逃出来的小脸灰扑扑的洪修文小跑到了赵欣洁的面前，满脸焦急的询问道：“李莫呢？”
赵欣洁看向李莫的方向道：“前面。”
洪修文转身，便看到了浑身脏兮兮的李莫正拎着一个大锤子跟着一名消防兵的身后，缓缓的走着。
他还是不改自己的本性，又忍不住问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赵欣洁回答道：“砸墙。”
于是洪修文看到，李莫有些艰难的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锤子，又是毫不犹豫的抡向了墙壁。
再一次的强烈撞击，再一次的反震。
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李莫这次差点被震得摔倒。
赵欣洁看着李莫顽强的一幕，眼眶微红，她心疼道：“大概要不行了。
洪修文此时已经傻了。
他看着李莫此时已经忍不住弯下了腰，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便是一阵虚弱的干呕，此时李莫已经是满头虚汗。
洪修文的身体此刻也开始忍不住的颤抖，他看着消防兵蹲在了李莫的身前，缓缓说着重复着什么话。
李莫此时已经是头晕眼花了，耳朵出现了短暂的失鸣，听不见对方在说些什么。
停了一会儿，李莫终于听清了消防员的话：“你…这样…不行的……歇歇吧。”
李莫微微摇了一下头，抬手擦掉了嘴边的污秽，回道：“没事，我吐习惯就好了。”
差不多十分钟后火势被控制了下来，不再蔓延。
这场大火也在半个小时之后逐渐熄灭。
夜空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只是原本美好的星空，在还未彻底散去的烟雾笼罩下，平添了许多抑郁的色彩。
李莫终于停止了自己的砸墙行为，一是因为他的身体确实负荷不起了，二是这墙也已经够了。
当他气喘吁吁像是差点溺亡的人似的瘫在赵欣洁的身边时，有不少人认出来了他，情不自禁的为他鼓起掌来，
只是全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的李莫，此时已经无力转身向他们望去，只是微低着头，大口喘着气，双手彼此相握，想让颤抖的双手不再那么颤。
洪修文也在颤抖着。
不知道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是因为看到了李莫那豁出去了命砸墙的一幕幕。
赵欣洁则轻轻抚着李莫的后背，问了声：“没事吧？”
李莫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笑了笑。
缓了好一会儿后，李莫才出言问道：“怎么样了？”
赵欣洁自然清楚这件事不是在问她的伤势，于是缓缓开口道：“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估计不一会儿就全灭了，但是应该还是有人……”
这场灾祸都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没有人会预料到，于是死亡就这样降临。
李莫闭上了双眼，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心里激荡。
赵欣洁的话刚刚落下，就从酒吧冲出来了一行人。
他们小心翼翼抬着身后单架，上面盖着的是白布，隐隐约约能够闻到烧焦的味道。
一具，两具，三具……
李莫看着放在地上一排的尸体，他以为他会流泪，然而他其实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一座棺材狠狠的压着般。
生命大概是这世界上最脆弱的存在了吧。
面对着天灾人祸，你微不足道的像是一根漂浮在湖面的芦苇。
李莫根本不敢想象要是躺在地上的这几位人的家属们听到了这个噩耗该有多么的难熬，他也不清楚这件事后续的负责人该如何给他们一个交代，他甚至连这场究竟是不是由什么小型爆炸引起的火灾都不清楚。
赵欣洁发现了李莫变得苍白的神色，她格外冷静的开了口：“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真正的工作是什么？”
李莫有些疑惑的看向她，不明白她这个时候提这个干什么。
赵欣洁道：“我其实是刑事组的法医，我每个月都要面对各种死法不一的尸体，长而久之，我已经感受不到生命的活力，就连经我手被我解剖过的尸体我也一度遗忘了他们曾经也是鲜活的生命。”
李莫看着她，大概理解了她为什么会成为了所谓的夜场女王。
因为在夜场狂欢的人都多，人气够浓郁，她可以从里面感受到生命力的活跃。
赵欣洁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李莫的肩膀劝慰道：“你已经尽力了，你问心无愧，接下来只需要好好珍惜接下来的生活就行了。”
李莫能明白赵欣洁想要劝慰自己的好意。
但是他虽然可以接受，但不代表他不难受，尤其是看着那几台担架。
于是李莫再一次咳了起来，而这一次他咳出了血。
血滴落在水泥地上异常的刺目。
李莫还在咳，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拍着他的背，有人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
耳边是火花噼里啪啦的声音，眼前是浓郁成墨般的黑烟。
李莫被噩梦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身体一动便是刺疼，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洁白的墙壁，鼻子里闻到的是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李莫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应该是躺进了医院。
看了看窗外，日出的曙光照耀着大半边天，有些像火烧的颜色。
李莫现在非常厌恶这种色彩，立即转过来头，发现洪修文正趴在自己的身边睡得有些不安稳，但还是没醒。
李莫强忍着自己想要咳嗽的欲望，扫了一眼病房，发现自己的手机等物品在床头柜上放着。
有些艰难的拿起自己的手机，确认了现在是火灾发生的第二天清晨，李莫小心翼翼的穿上拖鞋，没有喊醒洪修文，走出了病房。
关上了门，李莫这才不再强忍，干净利落的咳了几声，肺部被扯的有点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不知道何时为什么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赵欣洁看着李莫说道：“你多喝点水吧，这段时间就不要想着抽烟了。”
李莫回过头，便看到了在长椅旁放着拐杖，换了一身衣服的赵欣洁道：“我昨天晕过去了吗？”
赵欣洁点了点头道：“你体力透支了，再加上撞击的太猛，伤到了肺部，不过没什么大事，安心静养就行。”
李莫道：“那就行，我去买点早餐。”
“都让你静养了。“
“我想回去好好静养。”
“不行，至少得多观察几天。”
“那我早上也得吃饭吧？”说着李莫有些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他瞥了一眼赵欣洁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腕道：“也不能使唤你这个瘸子。”
赵欣洁闻言却有些不服气了，一把撑住自己的拐杖站了起来道：“你可别小看我，我陪你去。”
李莫：“……，我觉得我还没买到早饭，就先被饿死了。”
“对了，你注意你的呼吸啊，也不能走太快，不然又会咳，其实你才是瘸子吧。”说着赵欣洁熟练的撑着拐杖走了两步。
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了，还有些睡意朦胧的洪修文走了出来，于是，买早饭这件事情就光荣的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