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大娘指的方向，顾又连忙一声：“谢谢阿婶。”快去走向那边。
没走多久，远远的就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一具瘦小的身体，几步距离，顾又几乎是用跑的：“小辙！”
已经是几近冰凉的身子，顾又颤抖着抱起他：“小辙…我…我已经找到救你的办法了，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小辙是他前几日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孩子，当时就已经是奄奄一息，只是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费尽心思从沈知那拿来魂灯，便是想要救活小辙。
魂灯的力量覆盖着小辙的身子，不一会，白光渐渐褪去，小辙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顾又咬牙，再次催动魂灯发力，一次又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顾又垂下了手，魂灯静静的浮着。看着小辙清瘦到吓人的脸庞，顾又无力的说出：“对不起…”
一双鞋慢慢的停在了他的身边，顾又的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一抬头，果然是他：“沈知，你有办法救他的…对吗？”
“魂灯虽有治愈之效，但他的魂力早已消失，他死了，没救了。”
“你有办法的。”
“你真的要我救他吗？”哪怕是我会受伤…只是他终究说不出这后半句话。
顾又希冀的目光投射在他的眼里：“救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抿了抿唇，沈知依旧淡淡的开口道：“生死自有定数。”
顾又的眼神闪烁了下，渐渐垂下了眸：“生死自有定数，那…为什么你…活了那么久呢？”
如果他抬头，就会看到沈知脸上流露出的受伤与无奈：“我并不想活。”
良久，顾又沉声：“对不起。”对沈知说的，也是对小辙说的。
沈知向他伸出手：“走吧。”
一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两个小少年，他向他伸出手，说着：跟我走吧，我保护你。再想去回忆更多，脑子却一片空白，刺痛。
沈知连忙蹲下身去查看他：“顾又……”
顾又一只手按着头，另一只手抓住沈知的胳膊：“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
沈知的脸上有一刹那的错愕和害怕，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高兴，只是一瞬，让人还来不及记忆，他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你怎么了？”
顾又并不罢休：“告诉我，是不是？”
从他记忆中和沈知的第一次见面，是四年前他十七岁时无意间闯进了沈府，明明是陌生的人但他又觉得很熟悉，从那之后，无人敢提的沈府却成了他随意进出之地。
虽然他不止一次怀疑过，沈知到底为什么对他好？只当是沈知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不怕他的人，所以珍惜？那他脑子里刚才闪过的画面又是什么？为什么感觉自己有一堆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沈知那清冷的嗓音掐灭了他一切的幻想：“不是。”
“那你为什么……”
话未说完，沈知那低沉的有些发怒的语气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没有为什么！”
四目相对，这是顾又第一次看到沈知动怒的样子，眉头紧皱，深暗的眼底涌动着他看不懂的光。
半晌，顾又低下了头，不再追问，抱着小辙的尸体站了起来：“走吧。”
沈知站在原地，手里的魂灯依旧静静的浮着，灯芯上萦绕着一缕残败的魂力。你求我的，我又怎么忍心拒绝。直到顾又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他才将嘴里紧抿的浊血吐出……
一连三日，顾又都未踏足沈府，急的林管家团团转。
门丁一脸不解的开口道：“林管家，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您不用天天亲自来的。”
“你懂什么！”少爷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脾气实在是吓人，偏偏顾公子一次也不来，他一个人实在是承受不来啊！
门丁缩了缩头，真奇怪，还是不要问了。
终于在林管家盼星星盼月亮的日夜期盼中，那一抹身影，终于站到了沈府门前。
林管家顿时一激灵，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上去：“顾公子！”
顾又挑着笑撇了他一眼：“林管家总是如此及时。”
“有缘，有缘。”
门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林管家那一脸偶然的笑，真有缘，天天都在这守着。
“沈知呢？”
“少爷……”
书房门口，一个小丫头端着一碗粥左右为难，见顾又走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顾又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进去？”
小丫头面露难色：“少爷…不让任何人进去，但是他已经三日没吃东西了。”
三日，是从他那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吗。抿了抿唇角，伸手端过小丫头手里的粥：“我来吧。”
林管家眼疾手快的替顾又推开门，转身挥了挥手示意别人都退下。
刚踏进去便踩到了地上的书，目光所至，随处可见的都是凌乱的书页和废纸。
将粥找了个干净地方放下，无奈的蹲下把书一本一本的捡了起来。沈知做事一向一丝不苟，如此这样他记忆里一共见过两次，上一次是因为什么事来着？好像都是因为他。
沈知趴在桌上，好像是睡着了，并未察觉到他。顾又端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一双猩红而颓废的眼睛突然抬了起来，猝不及防的闯进他的视线。
须臾，顾又慌乱的错开，心里仿佛有一瞬间的喘不过气：“上次是我话说重了，对不起。”
沈知并未回话。
顾又拿过一旁的粥：“呐，这可是我亲手做好带来的，就当补偿啦。”
目光扫过，沈知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这碗，好像是我沈府的。”
顾又倏地干咳了两声，却丝毫没有被人揭穿的羞耻：“心意在就是了，快点，你不会死又不是不会饿。”
类似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回荡：你不会死也不会疼吗？沈知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拿起勺子慢慢的喝了起来。
顾又边问道：“上次那么人怎么样了？”
“林管家已经送回去了。”
“然后呢？”
“不知。”
顾又抽了抽嘴角：“你的职业道德呢？”
勺子与碗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人回他。
“怨念在他心底一日，他便多受一日的煎熬…”
“与我何干？”
顾又一噎：“你真的是守灯人吗？”
沈知伸手，魂灯刷的不知道从哪飞了出来，安静的待在他的掌心：“我想不是。”
顾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怎么选出来的。
门外的林管家贴在门上，听这声音，少爷应该是好了，果然还是顾公子最管用。敲了敲门：“少爷，前几日送回去的那户人家，出事了。”
顾又已经站了起来：“这下总该与你有干了吧。”
根据林管家给的资料，那天袭击顾又的男子名叫李青，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好人。根据地址，找到了他的家。一方小小的院子，一眼看过去有些破旧，想来在这住了很久了。
顾又刚要抬脚进去，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人：“出来！”
拐角处磨磨蹭蹭的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两…两位少爷好。”
“你在这干什么？”
那人看了眼一脸生人勿近的沈知：“我…我…我就是来看看。”
“看看？这么说你认识这家人？”
虽然沈知的气息有点吓人，但是顾又自认还是很亲切的。那人也大胆了点：“阿…阿青嘛，邻里街坊的谁不知道他，他和他媳妇儿人都可好了。听说他病…病了，所以来看看。”
“那你看就看，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我…”男子的眼神左右飘忽，一副心虚的表情。
顾又近了一步刚要开口，谁知男子转头就跑：“我什么都不知道！”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摸了摸鼻梁，看来这街坊邻居…有点问题呢。一回头，沈知已经不见了，看来是先进去了，撇了撇嘴，也不知道等等他。
屋里，李青被五花大绑的被困在床上，周围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我看他是疯了，到处乱咬人，你看我这给他抓的。”
“都怪你，平时拿他跟不要钱的苦力用着，这下累坏了吧。”
“你还不是一样，你又什么时候对他好过。”
沈知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直到顾又进来，众人才发现身后站了个人！顿时吓了一大跳，一个个都跟干了多大的亏心事一样：“快走快走…快走……”
“哎～”顾又眨着眼睛，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跟做贼一样。
床上的李青猩红着双眼用力的挣扎着，几日不见，他胸口那丝怨气似乎越来越大了。
不是说他还有个结婚两年的妻子吗，怎么一个人也没看见？
沈知反手唤出一面精致的铜镜，顾又熟练的拴上了门。
一念镜，魂灯碎片所化，可照出人最心底的怨念，回溯当时的情景。
顾又抬手在镜面上敲了敲：“阿令，出来干活了。”
一念镜发出了道红光，一脸傲娇的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念镜的灵识，跟沈知一样，已经活了上千年，却还是这副年少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