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和走了,只剩苏生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知所措。
顾又怔住了。
手上突然被另一个手抓住,他转头看去,沈知在看着他。
他笑了。
画面一转,不知已是多长时间后。
“庄主!庄主不好了!张家开了个茶铺,味道和我们家的一模一样!”
苏生坐在院中,晒着太阳,闻言只是目光淡然的掠了眼他:“庄里还有多少茶叶?”
管家一愣,想了想:“好在我们庄之前的客人多,剩存着的茶叶不多。”
苏生点了点头:“都分给庄里的人吧,从今天起,没有苏氏茶庄了。”
“这…庄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账上还有多少钱,大家都分了吧,就当是散伙费了,对不住了。”
“庄主?!”
苏生笑了笑:“不用叫我庄主了,都走吧。”
“庄主!虽然张家开了一家和我们家一样味道的茶铺,但我们才是正宗的啊!只要您想想办法,我们一定能翻身的!”
苏生的目光带着放下一切的了无希望:“不用说了,我意已决,走吧。”
管家满是不解的目光看着他,良久,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开口了:“等等。”
管家满眼希望的回头:“庄主?”
只是在苏生开口的一瞬间还是破灭了:“阿和…他怎么样了?”
“叶庄主?我也不知道,但叶庄也关了,几天前叶庄的所有人都走了。”
“知道了,走吧。”
管家走后,苏生喃喃道:“走了…吗?”咳了两声,看着手上的点点血迹,他又抬头看了看那温暖耀眼的太阳,起身走向了屋里。
顾又不解了,难道这两个人真的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结局了吗?
再是几天后,苏生一个人背着一个包袱走在青山秀水间,望着这片曾经某个人最喜欢的地方,他笑的温柔。
不知目的地在何方,但有这一路风景相伴,足矣。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处木屋,他的眸中一点一点跳出向往,不由得就走了过去。
推开门,屋内很空,像是新盖的一样,一张床,一张桌,两张椅……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
他试探的唤了两声:“有人吗?有人吗?有……”
不远处从河边走过来的那个身影,他怔住了。
叶和看到他的出现,眸中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惊喜:“你来了。”
苏生怔着,没有说话。
叶和手里提着两条鱼,走向屋里,扔到水桶里后在桌上到了一杯茶,递向他:“尝尝?”
他迟疑了片刻后,伸手接过,却倏地又咳嗽了起来,杯里多了一抹红色,他慌忙用手挡住。
叶和却沉声道:“多久了?”
他掩饰的笑道:“什么多久了?没什么的。”
“我以为我早就知道了,可好像还是不够早。”
他说不出话来了:“你……”
“如果我不那样跟你决裂,再毁了你最爱的茶庄,你是不是一辈子也不打算离开?”
“你说…什么?”
“阿生,张家给了我一笔钱,我们一起去看病吧?等你好了,我们就在这个地方,一起生活到真正离开这个世界,你说好吗?”
苏生震惊的看着他:“你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我?”
叶和垂眸一声浅笑:“我说了啊,这一辈子,我都搭在你身上了。”
苏生的眼里是不可置信,但对视他的眼睛,渐渐的,他懂了。
两个人都笑了。
叶和拿过他手里的茶杯,又递来另一杯:“虽然那个时候伤了你的心,但我并不觉得对不起。”
“是啊,我说的话,我的一切成于你,结局也由你来定。只是…阿和,我不想治了,也无药可医了,我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度过最后的日子。”
阿和放杯子的手一顿:“阿生,就算走遍天下,我也会找到人治好你的。”
“没用的,阿和,以前的积劳成疾,没时间了。”
叶和没有说话,良久,一声杯子摔碎的声音,他回头猩红着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走进他,想抬手去安慰他:“阿和……”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们一起开庄的那天吗?在那之前你就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才不让我和你一起开一个庄子,就怕我知道对吗?!!”
他一句句吼出的话,苏生无话可说。
叶和哭了,一滴滴的泪仿佛打在了他的身上:“你…就那么狠心吗?一定要留我一个人吗?!”
“阿和,你这一辈子什么都是陪我的,我想让你自己自由的生活下去,按你所喜欢的样子生活下去。”
“我所喜欢的样子就是和你一起啊!!”
他叹了口气:“阿和,你……”
叶和猛地跑了出去,苏生转身要去追,无奈刚跑几步心口就开始闷疼,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视线里定格的是叶和转过身来那眼里无法形容的惊慌……
再睁眼时,第一个看见的,依旧是他:“阿和。”
叶和端着一碗药,浅浅的笑道:“你醒了。”
看着他递过来的药,苏生推辞道:“阿和,这些对我没用的,你不用……”
“我知道。”叶和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苏生能感觉到他的释然。须臾,他抬起头来:“我知道。我不会勉强你的,但我只想最后还能和你去游山玩水一次,可以吗?”
苏生顿了顿,接过了他的药。
……
“阿生,你看这个!”
叶和的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五彩斑斓的色彩,苏生惊奇的靠近:“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刚在水底我见它长的实在是漂亮就捞上来给你看看,新奇吧~”
苏生笑的灿烂:“好看。”
叶和仿佛被人夸奖了一样露出了更灿烂的笑:“阿生,你也是会下水的,小时候没少跟我一起捉鱼。现在怎么都不下了呢?”
苏生一愣,自我调侃道:“我这都一把老胳膊老腿的了,哪还能跟你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你今年不过二十有七,跟我一样,怎么就老胳膊老腿了!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下一次!”
“这…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先下了,你爱下不下。”说着叶和一个扑通窜进了水底。
苏生站在岸边,还是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只是喊道:“你慢点,这水虽清,但你也要小心点看着!”
看着他在水底游刃有余的样子,苏生松了口气,带着笑意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突然叶和像是腿抽筋了一样动不了了:“阿生!阿生救我!救我!”
苏生笑容一滞:“阿和你别闹。”
“救我…唔…阿生!”
眼看着叶和的身体在往下沉了,苏生慌了:“阿和!阿和!”
“救……”
扑通一声,苏生一头扎进了水里,向他泳去:“阿和!阿和!”
却在要碰到他的时候,一把被他抓住了手,看着他得意的笑容,苏生知道自己终究是被他骗下来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再放他上去了,跟着他一起在水底游过一处处,有时还能看到他之前捡的那样的石头,还有其他的奇珍异宝。鱼儿在他们身边游过,触手可及。
时间一眨眼已是不知道多久了,那方木屋里,苏生正煮着茶。
叶和高兴的提着菜从外面进来:“阿和,今天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菜!”
他惊喜的抬头:“是吗!”
“你等着,我去做。”
苏生站了起来:“我帮你~”
“阿生,帮我递一下水。”
“勺子在哪呢?”
“哎呀,忘放盐了!”
一句句琐碎的事情,却带给了他们最向往的美好,他记不住的,他帮他,他不敢做的,有他陪。
一刻钟后,香喷喷的菜端上了桌:“快尝尝!”
苏生笑着提起筷子,伸手去夹,却在要碰到那碟子的一瞬间,筷子掉落了,他一口血吐出!
“阿生!!”
叶和慌乱的接住他的身子:“阿生!!”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明白,他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阿和…你一定要,自由的活下去……”
“阿生!阿生!阿生!阿生!”他一遍又一遍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但他还是坚持不住的慢慢闭上了眼睛,抬起一半的手终究还是再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阿生!!!”叶和撕心裂肺的喊出这一句,看着他彻底闭上了眼睛,终究知道,他再也留不住他了。
抱着他的身子,叶和失神了很久,抬手轻轻抚过他清瘦的脸庞,将他放平,叶和拿过布,细细擦干净他嘴角的血迹,理好衣服……做好一切,他躺在了他身边。
侧头看着他,满眼的深情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他也从未真正表达过,只有那一句:“我早就说过了啊,我一辈子,都搭在你身上了。”
他的手里悄然出现了一把匕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自己的心口!又重重的拔了出来,扔在一边。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点的流逝,他笑了:“我陪你,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