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夏忘把季维凉推出了更衣室，“你先走，我过会儿再出去。”
季维凉走后，夏忘又等了几分钟才出去。
傍晚的楼道光线很暗，夏忘低头认真地看着脚下的路。
昏暗中传来一丝冷笑，“真可惜啊，我们清纯的小白羊人设崩塌了，你的粉丝一定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偶像。”
夏忘后背一僵，脚步蓦顿。
杨节狡黠的视线扫过夏忘的脸。
昏暗中，从手机播放器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喘息声，“昨天是昨天，今天彩排结束了……”
他和季维凉在更衣室里的后半段对话，被悉数录了进去。
声音很小，但仔细听还是能辨别出两人的音色。
杨节朝夏忘走近，勾起嘲讽的嘴角，“很早，我就觉得奇怪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到现在人气一路高涨，顺风顺水，如有神助，原来是攀上贵人了，而且还是GYG的太子。
“呵，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去维凉导师的房间里干什么，导师和练习生，有意思……你猜我把这段音频放出去，会怎么样？”杨节扬了扬手机，目光在手机屏幕的灯光下，散发着森寒的清光。
夏忘不自觉握紧了双手，“你想怎么样？”
杨节开门见山，“很简单，你退赛。”
“好，我答应你。”夏忘没有半分犹豫，“这次公演结束，我就退赛。”
杨节冷哼了一声，“也好，要不然公演那天，我们组同时少了一个导师和练习生，那不是输定了吗……”故意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夏忘怔怔地看着杨节的背影消失在楼道。
夏忘在昏暗中站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发抖。
杨节不会那么轻易作罢的，他和季维凉，迟早要面对这场风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夏忘从没想过他和季维凉的第一次合作，会成为他在《青春练习生》的最后一次告别舞台。
公演当天，练习生的大巴车很早就到了盛风大厦。门口人山人海，各家粉丝积极为自家爱豆应援，人数比上次公演多了一倍。
赛前，节目组安排了，半个小时的粉丝见面环节。粉丝可以面对面为爱豆打气应援。
三十个练习生加上五个导师，人气爆棚，盛风大厦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工作人员简要说明了具体的流程，练习生分批下车，跟着带队的导师进场。
每批下车的练习生都会引起一阵尖叫。
刘喜带着几个保安和工作人员在一旁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挤，向连淮的粉丝都来这边，魏子的粉丝去那边，顾以西导师的粉丝来我这边……”
夏忘这组排在最后进场。一行人，刚下车便被一群粉丝簇拥着。
“兰兮哥哥加油！”
“马上决赛了，夏忘小哥哥，你一定会进前十的。”
“王橙，帮我签个名。”
“维凉导师，我好喜欢你，请帮我签个名。”
“杨节，我们永远对你不离不弃。”
……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意，粉丝的热情让寒风呼啸的广场，渐渐升温。
夏忘配合着工作人员，给粉丝签名、合影，整个过程笑容温和。
看着粉丝的笑脸，他遗憾地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给你们签名了吧。
二十分钟后，粉丝陆续进场，夏忘和剩下的几个粉丝合影后，转身寻找季维凉的身影。
相隔不远处，被围在人群中的季维凉，正礼貌地侧着头给粉丝签名，眉目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夏忘只觉心口发涩，望着明晃晃的太阳光，依稀恍惚。
到头来，他还是谁都守护不了。
杨节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怎么了，后悔了，舍不得退赛了？那要不要带着你的情郎一起走啊，到时候你们俩一起糊……”
夏忘不是没听出杨节带着威胁的口吻，他抬起头直视杨节，“你不要得寸进尺，你那些称不上光明磊落的手段，想必粉丝知道了也不会买账。”
杨节皱了皱眉，“上次的匿名信是你寄的？”
夏忘摇头，轻笑一声，“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是指匿名信的事？”
杨节的脸颊有些僵硬，“看来你早就知道了，还真能装，不动声色地看我笑话，好玩吗……”
夏忘叹了口气，神情透着些疲倦，“我没有装，只想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杨节沉默几秒，再次冷冷道，“呵……所以说我讨厌你，不要跟我提什么和平共处，这个圈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尔虞我诈，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娱乐圈！”
夏忘嘴角勾起自嘲，“是啊，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我的一再心软，造就了现在的你，你可以问问自己，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你，是你想要的吗？”
杨节脸色铁青，隔了几秒，面无表情道，“公演完，你就退赛，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熟悉的五号演播厅，灯光和舞台都换上了全新的效果。华丽的灯光，大型升降台，营造出一场演唱会的效果。
场内观众气氛热烈，夏忘却在那阵阵欢呼声中感受到了离别的临近。
最先出场的是，制作人顾以西的《漫画人生》组。
《漫画人生》cos了《火影忍者》和《死神》里的角色，将漫画世界与现实世界结合，演绎着人生的喜怒哀乐，舞蹈和唱功都无可挑剔。
台下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蔚导师一组的《心跳变速》是一首流行R&B轻快曲风，将传统音色和现代电子音色融合，柔美中带着一丝现代气息。
……
夏忘和季维凉的《蒙眼舞》在第三组。
上台前，季维凉把他带到了一个私人等候室。
见夏忘少有的神情脆弱，季维凉握了握夏忘的手，“紧张吗？你的手很凉。”
“不紧张。”夏忘摇头，手指冰凉，被季维凉握着的那只手，丝毫察觉不出温度。
季维凉把夏忘的手放进口袋捂着，将他整个人环抱进身体，“有我在，你跟着我跳就好了。”
“嗯……”指尖感受到季维凉那一向冰冷的指节上传来的热度，夏忘的喉口似被什么堵着，默不作声地抱紧季维凉。
季维凉望着怀里难得温顺的小兔子，亲了亲怀里人的额头。
这时，门外传来刘喜的声音，“小少爷，你们好了吗？快要上台了。”
夏忘从季维凉的怀里探出头，“要上台了？”
季维凉将夏忘衬衣领口的扣子扣上，勾了勾他的鼻尖，“走吧……”
两人出了等候室，到了后台，王橙兰兮几人已经准备就绪。
夏忘回到队伍，王橙悄悄问，“夏忘，你们刚才去哪了？”
夏忘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测试耳返的季维凉：“去换衣服。”
杨节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夏忘，又看了看季维凉，“去了这么久，我看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夏忘神色一敛，正要说话。一旁的兰兮抢白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杨节丝毫不受影响，故作疑惑地望着王橙和兰兮几人道，“看来你们都不知道啊……”
夏忘绷紧了神经，“知道什么？”
见夏忘紧张，杨节得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是说，夏忘刚才背着我们，和维凉导师偷偷取经去了？”
兰兮怒了，“跳舞就说跳舞，拐弯抹角说什么，夏忘我们不理他。”
夏忘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杨节没说话。
这时，季维凉回头，朝夏忘走了过来，对着几人道，“都检查过了吗？耳返没问题吧？大家准备上台。”
几人迅速进入状态，“准备好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升降台已经准备就绪。”
夏忘戴好了耳返，登上台阶，升降机缓缓上升， 身边传来季维凉安稳的呼吸，夏忘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留遗憾……
站在舞台上，夏忘习惯性地望着自己的专属红色灯海粲然一笑。
红色灯海旁的绿色灯海格外耀眼，夏忘看到了自己的灯牌和季维凉灯牌靠得很近，似相互依偎着。
音乐响起，舞台中央的季维凉，眼上蒙着黑布，他扮演的是一个多重人格的具象。
夏忘和王橙几人并没有蒙眼，分别扮演不同人格，并将这些人格特征通过舞蹈展现出来。
夏忘演绎的是主角的具象之一——孤独型人格，面无表情到逐渐形容枯槁……他诠释得很自然。
舞台中央的季维凉，则像是将每个人的情绪感知，收纳，并释放，动作行云流水，收放自如。
夏忘时而会不受控制地看向舞台中央紧闭双眼的少年，心中仿佛被什么指引着。他觉得自己的心神像是被那个少年操控了，而身体却是自由的……
那些烂熟于心的动作，如呼吸般自然地做出来，脑海中什么都不去想，任凭孤独的情绪将他包围……
表演结束，台下人声浪潮。
他和季维凉对视了一眼，好似那些星光般灯海都映在了季维凉的眼里。
真美。
就这么离开也无憾了。
几人鞠躬后准备退场。
夏忘站在升降台边沿，并没有注意到升降台已经启动，抬腿的一瞬间，他被绊了个踉跄，为了稳住身体，他迅速垮向升降台，并迈步向前。
还未站稳，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失控下坠。
在下坠的瞬间，他觉得有人抱住了他的身体。
接着是重重的落地声。
头部重重地撞击在地面，耳边有什么轰然炸开，意识瞬间化作碎片，眼前一片混沌。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模糊中，他看到季维凉腿上都是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