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忘心里慌得一比,表面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房卡递了过去,“导师,早点休息,明天见。”
季维凉没答话。
夏忘到门口,用房卡开了门。
正准备关门时,门被推开,季维凉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顺势将门带上。
低低的嗓音穿过耳畔,“夏忘,我好想你……”
那手掌的力度,仿佛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鼻息里熟悉的茉莉花香,让夏忘恍惚了几秒,他飞快地挣脱季维凉的怀抱,“导师,你放开,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那就当它是误会。”季维凉再次将夏忘拉进怀里,吻深深落下,执拗且不容拒绝。
夏忘被死死地箍着,怎么也动不了,他干脆短暂闭上了眼睛,将那入骨的思念悉数接收。
舌尖扫过之处,皆是滚烫。
夏忘觉得季维凉再不停下来,他就要失控了。几分钟后,他定了定神,狠狠地咬了季维凉的嘴唇,渗出的鲜血迅速蔓延在口腔内。
季维凉仍没有移开唇,手反而在他身上乱七八糟的摸了起来,夏忘急得用力地踹了季维凉的腿。
季维凉吃痛放开了夏忘。
夏忘后退了几步,满脸愤慨,“维凉导师,我敬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虽然我们在剧里演的是那种关系,但你也没必要急着假戏真做吧!”
“夏忘……”季维凉神情中带着几分迷茫,隔了几秒,他朝夏忘逼近,将手抵在他下巴上,令他强行注视着他的眼睛,“你不可能忘了我的。”
夏忘也没有避开他强势的眼神,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记得你!维凉导师,怕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就是一个娱乐圈的小透明,不懂什么潜规则,维凉导师,你如果有那种特殊癖好可以去找别人,我受不起。”
夏忘觉得这番话足够伤人了,没想到季维凉,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半晌道,“我只要你。”
夏忘的心突然一柔,磕磕巴巴道,“维凉……导师,你找错人了,我不喜欢……男的。”
这句话有够伤人了吧!夏忘暗自佩服自己的演技卓绝。
季维凉垂下手臂,目光坚定而灼热,“没关系,不管你忘记了,还是没忘记,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明天见……”
几秒后,门被关上了。
夏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带着余温。
好险,刚才他差点就迎上去了。
夏忘兀自在门上靠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整理行李。
季维凉的话让他不安,却又有些期待。
第二天,剧本围读,季维凉的脸色冷得可怕。
夏忘不明所以,昨天不还说要让他重新喜欢上他的吗?
这又是什么套路……
不过,夏忘暂时也没有想太多,积极投入了剧本围读中。
一大早,众演员先去教室练形体,形体课结束后,便开始剧本围读。
《白夜为霜》讲述的是男主顾为霜在一场纷争中死去,十六年后借尸还魂,与男主夜白追查死去的真相,揭开背后真正的主谋……
顾为霜,生前曾是顾家的得意门生,性格开朗,早年求学结识仙家公子夜白,与其结为知己。后因卷入江湖纷争,惨遭灭门,与夜白阴阳两隔。
剧中顾为霜的人物把握,主要有三个阶段,少年时期活泼天真,年少轻狂;成年后则背负了过多的责任;十六年后重生的洒脱和释然。
夏忘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年龄,怕现在的自己演不出少年顾为霜的天真烂漫和少年轻狂。
林宝良很有信心,“夏忘,好好揣摩,我相信你可以的,不要给自己太多局限,就按你理解的来演。”
夏忘只能自己试着慢慢摸索了。
演员们时而哭时而笑,都很投入。
夜白的词不多,所以对戏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夏忘在说话。
大段大段的台词,让他快要吐血。
季维凉偶尔“嗯”两句,便又到夏忘了。
闷葫芦季维凉完全本色出演,不过词少也有不好的地方,全靠眼神和表情诠释,这很考验演员的功力。
几天下来,演员渐渐互相磨合,夏忘时常投入到忘我,有时抬起头来,见众人满眼泪光地望着他。
他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尤其是在和顾离以及顾澄对戏的时候,顾家被灭门的戏,夏忘费了好长的时间才从那悲痛中脱离出来。
季维凉在剧中几乎没有笑,夏忘看他整天闷着一张脸,也渐渐把他当成了夜白。
夜白看他的眼神,时而冷漠,时而愤怒,时而毫无波澜,时而百般炙热……
以至于,久而久之夏忘有点分不清,是在戏里还是戏外。
开机前两天,化妆师为主角定妆。
化妆师出了好几套装发,七桃和林宝良都不满意。
夏忘和季维凉只得坐在化妆镜前,等待着再次的换装。
不远处的林宝良,正翘着腿和化妆师沟通,“顾为霜的马尾太高了,有点二次元,试试扎低一点。”
“衣服太厚,整体太过死板了,可以在黑色上加一点亮色。”
七桃托着腮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回到了林宝良面前,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儿。
“我觉得少年时期的夜白,刘海可以放点下来,妆容再稍微活泼一点,还有什么,你等等,我看看我的人物卡……”
“顾离这个刘海还是不要了,这样显得不够大气温婉。”
“顾澄的造型可以,右边的刘海再放一点下来。”
……
夏忘在化妆镜前,百无聊赖地偷看着一旁的季维凉。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季维凉再也没提以前的事,对他也就像是刚认识的同事般,疏离礼貌。
夏忘觉得有些郁闷。明明是他说过要让他重新爱上他的。
现在这情况……有些莫名其妙的。
怪怪的,而且怪尴尬的。
小如在一旁帮他卸妆,“夏老师,你的脸太瘦了,我看要给你加餐了。”
夏忘笑出大白牙,“加餐?还是别了,我每天吃的零食还不够多吗!”
小如笑,“也是,可能是最近每天熬夜,季老师也瘦了好多。”
夏忘拿纸巾擦了擦额角,“小如,怎么连你也老师老师的这么叫?叫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小如偷笑,“我听说在剧组里都这么叫。”她又看向季维凉,“季老师,这么看,你和夏老师还挺般配的。”
季维凉正在喝水,突然噎了一口。
夏忘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小如说的“季老师”还是后半句“挺般配”,才被呛的。
而且,还呛得不轻。
隔了几秒,缓过来的季维凉,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嗯……还可以。”
“我说是吧,”小如漾出姨母笑。
夏忘早习惯了他超长的反射弧,不以为然。
谁跟你配……
季维凉扬了扬袖子,重新坐下,白色长衫,仙气十足。
这已经是第四套衣服了,林宝良总说还差那么点点感觉。
夏忘觉得其实还挺好看的。就是季维凉的腮帮子有些微肿,看起来有点呆萌。
听刘喜说季维凉过敏了。可能是刚来贵州水土不服,脸肿得有点像个小包子。
他瞅了瞅季维凉鼓鼓的腮帮子,忍不住问,“夜白,我经常喝绿茶,可以消肿,等会儿要不要给你点茶叶?”
从剧本围读开始,剧里的演员经常都是互叫角色名,夏忘觉得这夜白叫得还蛮顺口的。
季维凉抬眸看了他一眼,“好,我要茉莉绿茶。”
想来季维凉说的茉莉绿茶,是指上次在宿舍他给他泡的绿茶,夏忘故意装傻,“茉莉绿茶……这个我还真没有,我只有茶叶。”
季维凉思考片刻,“那就算了。”
夏忘内心os:我嘞个去,爱要不要……
萧昀不知何时进来的,凑过来道,“两位大主演,有什么茶叶,也分点给我呗。”
夏忘没好气地呲牙,“好像刚好喝完了,下次买了再给你。”
萧昀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一副“我没听错吧”的郁闷表情,“你刚才不是还说有茶叶吗?”
夏忘瞟了一眼季维凉,莫名其妙地生起一阵闷气,“刚才是刚才,现在没有了……”
“好吧……”萧昀无语,这哥哥,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过了一会儿,萧昀出去了。
季维凉笨手笨脚地解着头上的白色飘带。
夏忘看不下去,“季老师,我帮你吧?”
季维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了,让小如帮我就可以了。”
“好的,季老师,我看看哪里……”小如放下手中的卷发棒,走了过来。
“好像不小心,打死结了。”
夏忘无语,瞥了一眼镜子里冷漠的季维凉。
呵,完全把他当空气……
夏忘莫名恼火,“小如,我的假发套好像太紧了,勒得我头有点痛,你帮我看看。”
小如虽忙着解飘带,仍伶俐地应了句,“好的,这边快好了,马上过来。”
夏忘一秒变戏精,“小如,你是我助理,先过来帮我,我头疼。”
小如为难地看了季维凉一眼,“那我先帮夏老师?”
季维凉轻轻扫了夏忘一眼,淡淡道,“小如,先帮我解。”
夏忘很不爽,“季老师,小如是我助理,你不会找别人帮你吗!”
季维凉也不让步,“小如是刘喜请来的,也是我助理。”
夏忘火了,“是我开的工资。”
季维凉冷冷道,“你开多少,我出双倍。”
靠!有钱了不起!
夏忘很不屑地瞥了季维凉一眼,然后看向小如,“小如,你自己说,你要当谁的助理?”
“这个嘛……”小如为难。
夏忘见小如面色犹豫,咬咬牙,“我出三倍!”
季维凉:四倍!
小如无奈,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如你们二位,一人一半,我可以当你们两个人的助理。”
夏忘还没来得及说话,季维凉立刻点头,“可以,工资我们一起开。”
小如忙答应,“好的,就这么办,我以后就是两位老师的助理了。我的银行卡号稍后也给季老师发一份。”
夏忘:……
接下来的时间,小如尽职尽责地给两人当着助理。
夏忘郁闷,明明刚才还在争助理,怎么突然就变成一起开工资了,这剧情走向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啊……
半小时后,林宝良和七桃商量好了。
化妆师在他和季维凉脸上又摆弄了一阵,两人换上新衣衫,最后的定妆造型出来了。
夏忘和季维凉,一个黑衣,一个白衣,站在众人面前。
林宝良啧啧赞叹,“OK,就是这种感觉,我的两位大主演,你们两个太完美了,简直和我想象中的顾为霜和夜白一模一样。”
“真的吗?”夏忘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扎得中高的马尾上,鲜亮的红飘带格外显眼,左右两边垂下的一缕刘海,看起来多了几分洒脱与侠气,“好像还挺不错的。”
七桃笑,“简直就是林二狗写的那句“英朗而俊挺”的化身。”
“七桃姐,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夏忘又照了照镜子。
身后的阳光不知何时悄悄散落,镜子里的人,满眼的明媚,像是四月的人间。
鲜明而不真切。
夏忘有点恍惚。
不久之前,他还和林宝良混在尸堆里,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白夜为霜》的主演,从剧本围读,到定妆,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七桃说过,顾为霜是一个像阳光一样夺目的人。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眉笑了笑,“从今天起,你就是顾为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