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火锅，刘喜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是冠名商赞助的维他命水，每人一份，多喝维C，元气满满哈”
众人欢呼，“谢谢金主爸爸！”刚吃完火锅有点渴，人手一瓶打开瓶盖就喝了起来，自然而然念出那句朗朗上口的广告词。
“多喝维C，元气满满！”
这个广告打的硬啊……
摄像大哥眼疾手快，记录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广告时刻。
趁着众人下楼的时间，刘喜把夏忘单独拉到了一边，塞给他一个绿色包装袋，里面是个手机大小的淡绿色方形硬纸盒。
“今天是你生日，你看我们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一个合作的品牌商送的，放在仓库里也是浪费，我代表我们GYG和节目组送给你，就当是生日礼物。”
夏忘把盒子放进袋子里，退了回去，“刘哥，今天有火锅已经很好了，礼物就不必了，替我谢谢风总和节目组。”
见夏忘坚持不收，刘喜假装很为难，“我已经跟风总报备过了，你看如果你不收我又要拿回去，太麻烦了，而且这个也不贵，才五百块，不信你看看标签。”
夏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男士双T手镯，面上镶着几颗小钻，标价签上确实写着“500”。他狐疑地盯着那些小钻看了一会。
刘喜立刻明白夏忘在顾虑什么，补充道，“这些钻都是假的，款式也是仿的，这个品牌不是很有名，专门卖一些低端的高仿，销量还不错。”
“好吧，那谢谢风总，谢谢……刘哥。”夏忘半信半疑地收下了。
到楼下，车上已经坐齐，一行人回到宿舍已是十一点了。
夜色的天幕中，飘着几点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轻响。
夏忘很享受这热闹后的宁静。
提着两袋礼物和打包回来的一小块蛋糕，小心翼翼地在宿舍前的梧桐树下走着。
宿舍其他几人已经上了楼，夏忘觉得整个人像是掉进了牛肉火锅，被一股牛肉味包裹着，在楼下吹了好半天味道才散去些。
他打开手机看了好几次，季维凉还是没有回他消息。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屏幕闪了闪。
是季维凉打过来的电话，夏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号码，提着几个袋子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那边季维凉的声音听起来很近，“你在哪？”
“宿舍楼下。”四周很安静，夏忘低声答了句。
“你等一下。”那边季维凉挂断了电话。
夏忘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隐约瞥见有影子在向他靠近，抬头便望见季维凉正撑着伞，向他走来。
伞下的季维凉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随意地扎在黑色长裤里，迈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修长清瘦，握着伞的手骨节分明。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夏忘愣了愣，下意识地握了握手机，欣喜之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维凉也没说话，视线落在夏忘前额碎发间细小的雨珠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已是入秋，空气微凉，面前的人身上仍套着件薄卫衣，手上提着大袋小袋，还不撑伞。
季维凉手腕一偏，快步走到夏忘面前，将空中的雨点遮挡。
面对面站着，夏忘觉得季维凉好像比他高很多。
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向左退两步，然后站到他身边，大脑已经有了明确指令，但他突然有些不想动。
就这么赖着。
季维凉也没动，反倒低头看他。
风轻悄悄的，两人互相凝望着，周围的雨声都像是消失了，只剩下清风皓月，但今天并没有月亮。
奇怪的是，夏忘总有种“今天天气很好”的错觉。
还是季维凉先开口，“刚回来？”
呼吸很近，夏忘不自觉耳朵发热。
“嗯。”夏忘还是退到了安全距离，站到了季维凉身边。
其实已经在楼下徘徊了半个小时了。他本以为季维凉今晚不会回来的，但他在他生日即将过去的最后一个小时出现了。
夏忘有种被神眷顾的感觉。
“你明天还要去吗？”
“不用了。”
“你冷吗？”
“不冷。”
“我觉得今晚的雨很舒服。”
“嗯。”
……
话题很无聊，不过季维凉却没有一丝不耐，回答也丝毫不敷衍。
两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草坪前的长椅。
夏忘先坐下，季维凉撑着伞在他旁边坐下，小雨滴变成了蒙蒙细雨。
灯光笼罩在一片朦胧间，两人在伞下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好像是依偎在一起。
夏忘把手中的盒子递给季维凉，“给你留的，今天我生日。”
说完伸手要去拿季维凉的伞。
季维凉顿了两秒，把伞递给夏忘，接过蛋糕，“生日快乐。”
夏忘弯着眉眼轻轻一笑，“谢谢。”
季维凉垂眸，目光落在蛋糕上的玫瑰花瓣，舍不得扔掉，只轻轻用勺子移开。
他尝了一口，眸色加深了几分，“很甜。”
夏忘知道他是不大爱吃甜，忙道，“尝一口，意思一下就可以，沾点我这个寿星的喜气，不用勉强。”
“不勉强，很好吃。”季维凉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口不剩地吃完。
夏忘格外喜欢这样静谧的夜，不知怎么的，他在季维凉身边，整个人很放松。
不用努力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尴尬。
夏忘低头望着脚尖，看到了季维凉脚上那双熟悉的帆布鞋，他猛然想起，也是在一个下雨天，季维凉在宿舍楼下撑着伞，背影落寞地走着。
脚上穿这也是这双蓝色的帆布鞋。
同样的下雨天，相似的场景，夏忘觉得似梦境般不真切，可梦中的人又真真切切地坐在他身边。
夏忘忍不住歪头看他，“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下雨天，你晚上撑着伞在这里走着，也是穿着这双帆布鞋，其实那天我就在你后面走着。”
闻言，季维凉目光惊讶地望向他。
夏忘回看他，目光毫不回避，“那天，你心情不好？”他绕开了自己那天也很丧的事实。
季维凉偏过脸，隔了几秒，“嗯，喝了点酒。”
“果酒。”他又补充。
“喝了多少？”
“一小杯。”
才一小杯，就那么上头，或者说，是让夏忘很上头，他至今还记得那晚的风雨摇曳，季维凉留给他的背影，格外深刻。
他发现季维凉没有回答到重点，又问，“为什么喝酒？”
季维凉不说话了。
隔了好半晌，才把视线从深不可测的夜色中收回。
“那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夏忘从他清冷的眉梢里看到了一丝痛楚，稍纵即逝，那眉眼又恢复一贯淡然。
夏忘的心尖有什么轻轻划过，“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的事了，阿姨是怎么去世的？”他知道不该揭人伤疤，但关于季维凉的事，他很想知道。
“癌症。”
季维凉的声音轻轻的，有些低哑。
“哦。”
夏忘没有继续问，空气很安静，但却并不尴尬。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望着缓缓飘落的烟雨。
季维凉觉得心门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打开，透了些微光进来。
半晌，夏忘突然开口。
“小朋友，我有个生日愿望，你能不能帮我实现？很简单的，就是可能你会觉得有点无聊。”
季维凉抬头看他，眸光微动，“说说看。”
还有什么能比，让一向怕麻烦的他发十个一块的红包，更无聊的事。
夏忘说之前先揉了揉脸。
“你可不可以，和我合张影，像这样，如果能笑就更好了。”夏忘很二地把右手举到耳朵上方，比了个兔耳朵，在季维凉面前晃了晃。
……
季维凉用一种看儿童马戏表演的眼神看他，好半天不说话。
夏忘觉得他在看傻子。
心里有点虚，兔耳朵晃了几下，耷拉下来，做了个丑了吧唧的哭脸，“好吧，当我没说。”
季维凉还是没说话目光定定地看向他，眼角眉梢似连着蓝黑色的苍穹，无端泛起星点涟漪。
在烟雨蒙蒙中格外好看。
又隔了几秒季维凉收了伞，嘴角动了动。夏忘听到了一声“好。”
“就一张。”
“OK！”夏忘觉得喜从天降，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将两人的正脸框在镜头内。
他扬了扬嘴角，对着没什么表情的季维凉笑了笑，“小朋友，赏个脸，笑一个呗。”
……
季维凉本来不想笑的，是被某个二货逗笑的。
连相机都像是自动捕捉到了这珍贵的笑容似的，夏忘轻轻一按，立刻“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耶，追星成功！”
夏忘满意地盯着镜头里看起来有些内敛的少年，微微露齿，不经意间从眉眼绽放出来笑意。
干净的白衬衫，干净的初恋脸。
霁月清风，皎如日星。耀眼却不灼人。
夏忘盯完照片，盯本人，一时间忘了移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初恋脸的上衣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隐约的锁骨，淡淡的茉莉花香占据了嗅觉。
夏忘的心乱七八糟跳了几下。
季维凉被盯的有些不自然，“看够了没？”
夏忘心跳平稳了些，收回心神，“嗯？没……”
……
季维凉呼吸微顿，耳朵红了小半边，隔了几秒道，“那你还要看吗？”
夏忘慌慌张张地解释，“不不不不，我是说，我没没看你……”夏忘的舌头几乎打结。
这回更尴尬了。
沉默了半晌，夏忘觉得应该找点话题来缓解一下气氛。
季维凉再次先开口，不确定道，“你刚说追星成功，是指我？”
夏忘毫不犹豫，“嗯，我是你的粉丝。”
“粉丝……”季维凉小声重复。
夏忘伸手拉了拉袖子，放在脸上揉了揉，“是啊，我看过你跳舞，又看了你的游戏视频，被你圈粉了，季神，能不能收下我这枚小粉丝。”
说完半眯着眼睛，笑着看季维凉。
两人目光又对上了。
一秒不到，两人同时尴尬地偏过头。
季维凉呼吸微顿，轻轻“嗯。”了声。
收下了，昏暗的路灯下，没人看到季维凉红透了的耳朵。
夏忘被这短暂却温和的声线，搅得有些心乱，突然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上去吧，这边有点凉。”
他又瞥了一眼季维凉身上单薄的白衬衫，飞快地移开眼。
深夜已深，两人并排走在静悄悄的路上。
秋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夏忘却只闻得到季维凉身上的茉莉花香。
夏天已经过去了，不过秋天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