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了车前,夏忘径直往后车门走去,被夏侯甜往前推了一把,“你坐前排,和陪你朋友聊聊天。”
夏忘心里一万个不想,杵在车门前站了一会儿。
季维凉绕到了副驾驶的车门前,为夏忘打开车门,夏忘迟钝了两秒,坐上了车。
一旁正握着门把手的夏侯甜目瞪口呆。
这夏忘什么时候连门都不会开了。
坐上车,季维凉调亮了车内的灯光,夏忘把视线集中在右侧的前车镜上,尽量错开季维凉的视线。
后排的夏侯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两人聊着天,车内气氛倒也不尴尬。
三十分钟后,车子到达中星路,夏侯甜下了车,夏忘看了看时间,朝车外问,“已经九点多了,你晚上还回来吗?”
夏侯甜朝车内挥了挥手,“看情况吧,如果太晚了就在舞蹈室凑合一晚。”
“好,那你注意点。”
夏侯甜走后,夏忘也打算下车,偏着头依旧不看季维凉,压着声音道,“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季维凉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低低道,“还是我送你吧,你住哪?”
“不用了,你忙。”
夏忘解开了安全带,伸手开车门。
没想到车门竟然打不开,他这才看向季维凉,“帮我开下门。”
季维凉握着方向盘依旧没动。而且从他表情上来看,似乎根本没有打算要帮他开门。
夏忘斜睨着季维凉,气不打一处来,“季维凉,开门!”
季维凉顿了两秒,问,“你叫我什么?”
夏忘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叫了他的全名,忙改口道,“我叫你维凉……导师,麻烦维凉导师你帮我开下门。”
季维凉从后视镜里直视夏忘,瞳孔微缩,“维凉导师,前面一句。”
夏忘没了刚才的气势,语气很弱,还有点耸,“季……维凉。”
季维凉突然有些痞气地看着他,“你再叫一遍。”
“叫就叫,”夏忘豁出去了,就想看他生气的样子,他的声音增大了几分,故意拖长音调,“季维凉……”
夏忘重复了三遍。
然后对着季维凉扬了扬眉,“我比……你大……叫你季维凉本来就是可以的。”
夏忘表面上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其实怂的很。
“可以。”
季维凉轻轻地说了句。
“什么?”
“你可以这么叫……”
夏忘:……
夏忘觉得季维凉的脑子可能被门夹了,无语地耸了耸肩,“我现在不想叫了,快开门,让我下去。”
“不开。”
“钥匙给我,我自己开。”夏忘开始扒拉季维凉的上衣口袋,季维凉出手阻止,两人的手不小心抓到了一块,相触的瞬间,夏忘尴尬地缩回手。
季维凉搓了搓指尖,盯着他,沉默了好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执念,“我送你……”
夏忘不好再执拗,眼神闪烁道,“好吧,荷风小区。”说完便倚在窗边闷头不说话。
季维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并没有重新发动车子,偏头看夏忘,“你和你那个朋友很熟吗?”
季维凉的问题正好缓解了刚才的尴尬。
夏忘微微侧了侧头,扫了季维凉一眼,回答,“嗯,非常熟,从小就认识了,而且一起念同一个大学,毕业后我们一直合租到现在。”
季维凉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合租?”
夏忘点头,“是啊,两室一厅。”
季维凉若有所思地轻吁一口气,“哦……”
“那你朋友呢,你怎么没送你朋友回去?”夏忘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不觉间竟有些发涩。
季维凉从后视镜里看了夏忘一眼,漫不经心道,“有专人接送,不用我。”
夏忘无语地扫了季维凉一眼。
这个傻而不自知的人。
什么不用,约人家出来还不亲自送回去,真是傻子。
这个傻子似乎还挺高兴的,“我反正也就是打打酱油,没我什么事。”
夏忘再次无语。
这人平常冷漠就算了,对女朋友也这样。
夏忘这会儿,忍不住替邵棠抱不平,“你既带了人家来,自然要送人家回去。”
季维凉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人会送,为什么要我送。”
夏忘被他无语得险些翻白眼,很想拿手机敲敲他的鱼木脑袋,“别人送和你送怎么会一样,你送可以趁机制造机会,那个啥来着……”
季维凉听得云里雾里的,“那啥?”
夏忘失去耐心,“季维凉,你这个傻子。”
“我怎么了。”季维凉很无辜。
隔了几秒,季维凉磕磕巴巴道,“我就是……怕你太晚回去不安全,你今天……”
说着他墨黑的眸子动了动,视线从身旁少年的红色领带,渐渐上移,在那线体感清晰的薄唇上停了几秒,迅速移开,不自然道,“你今天这一身……有点不太安全。”
“我怎么不安全了……你……”夏忘疑惑地看着季维凉,一时有点没明白过来。
嘴里喃喃又重复了一句,“我能有什么不安全的。”说完下意识地咬咬唇,从后视镜里看自己,咕哝道,“我这一身?西装有什么问题吗,你不也穿西装嘛……不过,话说,这一身怪难受的。”
说着夏忘脱下外套,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不经意间甩了甩头发,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很A的眼神杀。
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有种少年儿郎对镜理衣的倜傥。那一向清爽的眉宇,在明媚与冷峻间跳跃。
季维凉的目光再次落到身旁少年那带着一丝轻微欲态的冷感薄唇,耳朵不自觉红到了脖子根。
他又贪恋地多看了几秒,然后把车内的灯关掉。
夏忘觉得莫名其妙,“诶,你怎么突然关灯了,我这领带还没解开。”
“太刺眼了,影响我开车。”季维凉的声音不觉间哑了几分。
“哪里刺眼了,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开车。”
夏忘在昏暗中依旧窸窸窣窣地解着领带。
季维凉被这格外敏感的声音,搅得心头莫名一热,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发动了引擎。
“诶,你怎么又……突然开车也不说一声。我脑袋差点撞玻璃上了。”
季维凉没看他,车子发动,车灯闪烁了几下。夏忘就着灯光,没好气地揉着头,“你温柔点……”
这句话莫名戳到了季维凉,季维凉突然一阵猛咳,脸烫得厉害,车子还没发动起来就熄了火,他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忘。
“怎么又……”夏忘无语地半晌才意识到,季维凉在看他,也许是错觉,他觉得那目光竟然有些炙热。
借着车灯,夏忘偷偷回看那道目光。
五官眉眼,微开的衬衣领,喉结处优越的线条,熟悉的茉莉花香。
在昏暗中,像是明晃晃而炽热的灯光,充斥着夏忘的感官。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恐慌……他此刻很想靠近去感受那炽热的灯光。
却没那个胆。
理智告诉他这会应该远离这热源,但他还是不舍地盯了好一会儿。
待他觉得那目光的热度散了些,他才微微偏了头。
这会,车灯不闪了,车内车外一片黑暗。
夏忘靠在椅背上,轻轻喘着气,好半天才恢复平静,怪声怪气嘀咕道,“我看你这一身,才不安全。”
“而且,就算我不安全也不用你管,我们很熟吗……”
夏忘自己静下来了,忽略了黑暗中还有一个人,此时正强压着内心的躁动。
良久,季维凉重新开了车灯,声音哑到几乎,是在小声呻吟,“嗯……”
夏忘见季维凉的表情,好像挺难受的,不明所以,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嗯什么嗯……”
季维凉没有答话 ,发动了引擎,脚踩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车窗打开,风带着些凉意,平复了躁动不安的心。
季维凉的音调平复了些,看了一眼正靠着车窗发呆的夏忘,“嗯,挺熟的。”
夏忘将视线收回,“什么?”
季维凉又重复了一句,“我们挺熟的。”
夏忘震惊了个爹妈,这季维凉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谁和你挺熟的。”
季维凉的眼神微微眯起,“你朋友刚才问我们是不是朋友,我回答是,你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有吗?”
夏忘仔细回想,刚才夏侯甜问的时候,季维凉确实点了头。
在季维凉的眼中他是朋友……他努力适应这个新词汇。
朋友。
听起来挺不错的,可是过了几秒,他又觉得失落起来。
好吧,只是朋友……
话说到一半,夏忘突然不想再说些什么,静静地望着窗外缓缓变换的城市霓虹,心中有些闷得透不过气。
能和自己的爱豆当朋友,是多少人渴求的事,夏忘,你还想奢望什么呢……
这样一个清冷似乎和谁都不热络的季维凉,愿意和你当朋友你不应该高兴吗?
“好吧,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夏忘眼底浮现自嘲,嘴角笑意苦涩。
说完,他从反射镜里偷偷看季维凉,季维凉握着方向盘嘴习惯抿着,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开车。
有那么一瞬间夏忘觉得,季维凉就在他身边,却似乎又离他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