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容宪一愣,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能及时抓住。
“阁主何出此言?”
轻云阁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真的不知道?那你怎么会有王爷的信物?”
“信物是我朋友给我的。”孟容宪皱起了眉:“只是,我那朋友却不是什么王爷。”
“这不可能。”轻云阁主毫不犹豫便否认了:“这信物很重要,代表了王爷绝大多数的权柄,他绝不会交给旁人的。”
孟容宪就笑了:“如果真的不能交给旁人,那它也就不会在我手上了。”
轻云阁主沉默半晌,想要寻些话来反驳他,却终是无言以对。
孟容宪微笑看她。
“那,敢问姑娘,给你这信物的朋友,现在却在何处?”轻云阁主又问道,看上去对追查她家王爷的下落,仍是不肯死心。
孟容宪却是摇头:“他不在这里,你也暂时见不到他。”
在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他是绝对不能暴露冷默的,谁知道他这信物是不是偷来的。
轻云阁主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问了,只轻轻叹了口气,一双美眸之中似有哀怨之色。
“阁主,该问的你也问了,能说了我也说了,可以为我这朋友治病了吧?”孟容宪感受着身边人越来越烫的体温,那仅剩的一点点耐性也要消磨殆尽。
轻云阁主点点头,也不再拖延:“姑娘放心,我这就为你们安排房间,叫郎中过来诊治。”
……
且说这郎中,是个山羊胡子的老头,除此之外,样貌普普通通,毫无特点,如果放在游戏里,那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NPC。
孟容宪却没有因此而过多轻视,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医者,长得好不好看不要紧,最重要的还是手上功夫。
这个时代尚有男女大防,碍着两人身份,孟容宪在冷默的手腕上垫了一层薄纱。
郎中老头儿摇头晃脑地开始给他把脉,只片刻就瞪大了眼睛:“这这这——”
孟容宪心里一惊,知道他这是看破了冷默的伪装,只好一个眼刀丢过去,以作恐吓。
“老先生,怎么了,我这朋友可有什么问题吗?”孟容宪笑眯眯的。
“没有没有。”老头儿看着古板,却是个识时务的:“没有什么问题,请容老夫看看另一只手!”
孟容宪便又给他安排上另一只手。
过了一会儿,老郎中诊脉完毕,情绪看上去镇定了不少。
“怎么样?”孟容宪问道。
“此症乃是……”老头摇头晃脑,眼见着就要开始长篇大论。
孟容宪急忙打断:“停停停,您不用给我描述症状,我也听不懂,您只要说清楚这病怎么治就成!”
老头儿一口气憋了回去,险些没喘上来。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有点讪讪:“老夫给你开两张方子,你去抓了药,陶罐熬煮一个时辰。”
孟容宪点点头:“口服还是外敷?”
老头儿:“一副口服,一副外敷,都是每日一次。”
孟容宪没再多言。
很快,老郎中开好了方子,孟容宪转手递给车夫:“去抓药吧,辛苦你了。”
车夫连称不敢:“小姐真是折煞我了。”
孟容宪念他衷心,在给了他足够的钱抓药之后,又添了不少赏钱,郎中的诊金也足足给了两倍之多。
倒不是他有意摆阔,只是有些事,他想让人家闭嘴,自然要拿出诚意来,这就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这抓药的过程,倒没有再产生什么波折,孟容宪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当他看到车夫一个人走回来的那一刻,竟莫名有些失落。
这熬药的过程,却需要借助轻云阁的厨房了,孟容宪全程亲力亲为,他也害怕有人会在这药里动手脚。
虽然他暂时没看出谁会有这样的动机,但总归是人心难测。
对他这样的行为,轻云阁主还是颇有微词的,她是女人,在这种事上,心气儿总是差一些。
孟容宪端着药上楼,一手一碗,努力保持平衡,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阿杀。”孟容宪坐在床前,轻轻叫了他一声,冷默没有反应,于是就被毫不留情地拍了脸。
意识迷蒙中,冷默感受到脸部的疼痛,不由皱了皱眉,而后,又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这才挣扎着睁开了眼。
眼前出现的人,让得他心情一松。
“阿容……”冷默沙哑着声音唤他。
“嗯。”孟容宪轻轻应了一声,扶着他坐起来:“起来喝药。”
冷默虽然浑身没有力气,却仍是听话的坐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看。
孟容宪把药碗递给他,他便软声哀求:“我……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孟容宪一愣:“给你加了糖。”
冷默心里一暖,却还是说:“不是这个,不加糖也行,我想要……你喂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声如蚊蚋,就像一只乞求主人抚摸的小奶狗。
孟容宪弯了弯唇,轻声问道:“你的手没力气了?”
冷默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分明是失落的的,可他看着孟容宪的眼睛,终究没能说出一句“不是”来。
冷默点了点头。
孟容宪就不再多言了,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只让冷默的一颗心也像是被浇凉了。
应容先前那一问,是在有意和他保持距离吗?
冷默不知道,他也不愿意想下去。
“来,张嘴,最后一点了。”孟容宪见冷默突然发起了呆,不由轻哄道:“啊——”
冷默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的身体终究还没有恢复,精力很快便支撑不住,渐渐困乏了。孟容宪提醒他趴着睡,方便他给他上药。
冷默意识不甚清醒,迷迷糊糊便答应了,浑然不知自己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很快,另一碗药便凉了,孟容宪找了块干净的棉布,用药汁浸湿了,准备给他擦拭伤口。
为了避免动作太大弄疼他,孟容宪索性直接拿了把剪子,把他背上的衣服剪开了,谁知,这一看,孟容宪就愣住了。
眼前的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却又如此陌生。
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鞭痕,被昨日新添的刀伤一下劈开了,却还是让他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唯一见到明深王的那一次。
在蔽月楼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那个地位高贵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对他说:“深儿不怕疼的。”
冷默……冷默……冷默怎么可能是明深王?可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自己难道还有什么理由否认吗?
孟容宪心乱如麻。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也不是没有质疑过,他甚至直截了当地问过冷默。
可是冷默也告诉了他,他说他不是明深王。
孟容宪相信了,并且直到刚才,他剪开冷默衣服的前一刻,他都是深信不疑。
哪怕曾经有那么多的线索,有那么多的人向他暗示了这一点。
哪怕他曾经无数次看着冷默的眼睛,感觉到那份莫名的熟悉。
当初,在蔽月楼的时候,冷公子看到冷默却不认识,这很奇怪,哪有属下不认识主子的呢?
原来,冷公子认得的不是冷默,而是明深王。
来到轻云阁之后,有两个客人,说这轻云阁有皇室的背景,当时自己还暗自猜测那人是道听途说。
却不知是自己有眼无珠,一叶障目。
甚至直到今天上午,见了那轻云阁主。阁主的一句“王爷”已经快要把真相糊他脸上了,他还傻乎乎的认为是冷默偷了人家王爷的信物。
他怎么那么傻。
孟容宪自嘲一笑。
事实上,他之所以坚信冷默不是明深王,不完全是因为冷默的一句话。
这只是因为,他以一个专业演员的身份观察之后,认定了冷默并没有骗他。
冷默说“我不是明深王”的时候,是直视着他的眼睛的,而且那眸子里的认真与执着委实不像作假。
终究是他太过自信了吗?
孟容宪看看眼前受伤的冷默,这个人现在对他毫不设防,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斗力,只要他一剪子下去,这人就会一命呜呼。
“我真恨不得捅死你!”孟容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只能“放下屠刀”,认命地给他上药。
只是这药涂着涂着,孟容宪就又走了神。
说起来,自己还真是多此一举,千里迢迢的赶到京城来选秀,就为了把明深王救出来,结果却发现,这所谓明深王根本就不在天牢里头。
这么说,之前在蔽月楼里里,他那副天真的少年模样,也都是装的了?
可是,如果他是装的,之前的应容又如何会有机会骗他,他又如何会傻到会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去做那什么“伏龙卧凤”的珠花?
如果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也就不会被抓进天牢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故意为之吗,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而且,如果冷默就是明深王,他就自不可能是指使应容陷害明深王的罪魁祸首,这样一来,他又因何要给应容下毒,以求灭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