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林只能想到这种方法,让自己暂时保持清醒,他努力的爬向孟容宪,向他伸出手。
直到……
“不要……祝深……”
他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们东方。
祝深。
这两句话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循环,祝深是谁?伯特林不知道。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痉挛。
伯特林咬了咬牙,继续向前爬,左右身体的疼痛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心底再疼也感觉不到了吧……
伯特林唇边勾起一抹苦笑,他的手已经快要碰到孟容宪的指尖,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毫厘……
当阿黛尔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自己矜贵的红色小靴子踩在了伯特林的手指上。
伯特林忍不住闷哼出声。
孟容宪终于睁开了眼,他意识迷蒙着,微微抬眸,便看到了伯特林的脸,这是一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像极了他曾经看过的电影里,索命的厉鬼。
“伯特林……”
孟容宪的声音沙哑的可怕,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身上的所有痛苦都已经消失了。
蓦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阿黛尔轻俯下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孟容宪,微微勾了勾唇:“莫维斯哥哥,你怎么能一睁开眼就想着伯特林呢,他……”
阿黛尔脚下重重一碾,伯特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紧紧地抿着唇,死死地咬着牙,直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阿黛尔瞥了他一眼,眸中闪过寒光,可当她重新看向孟容宪的时候,就又是笑意盈盈了:“他……有什么好的?”
说着,阿黛尔一脚把伯特林踢到了角落,以便自己可以和孟容宪靠得更近,她的唇瓣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耳朵,阿黛尔对着他的耳蜗轻轻吹了口气儿。
“莫维斯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阿黛尔唇边勾着魅惑的笑意,眼中亦是光晕流转:“只有靠近我,才能不痛哦……”
孟容宪知道,阿黛尔说的是真的,正是因为她的到来,自己才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笑容比平日里还要灿烂三分,只看着阿黛尔的目光,如冬日里的寒冰利刃。
伯特林因为远离了二人,紫雾里的百般折磨又重新降临在他身上,他本该看不清远处两人的身影,也实在不该听清两人在说什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伯特林的眼中滑出了血泪,他被他那灿烂的笑意晃地眼前发晕。
“啊——”不知道是怎样的毅力,让伯特林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竟觉浑身一阵轻松。
另一边,孟容宪也扶着阿黛尔的肩膀站了起来,而后同样凑到她的耳边。
他呵呵笑了两声,出口的话尽是嘲讽:“是吗……可惜……我不稀罕……”
“呸!”他一口血吐在了她的脸上,阿黛尔的眸中飞快的溢出愤怒,像是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可是,让孟容宪意外的是,她竟然生生忍了下来。
“莫维斯!”阿黛尔怒目看他:“有教主的命令在,我不能伤你,不过他,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孟容宪已经顾不上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独得教主青睐了,他看着阿黛尔手中飞出的金色光刃直直地打向伯特林的胸口,一颗心险些从胸膛里跳出来。
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阿黛尔惊呼出声。
伯特林的面前竟凭空出现了一面盾,挡住了阿黛尔脱手飞出的光刃。
他也是魔法师?!
孟容宪睁大了双眼,可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此时此刻,伯特林的眼睛是闭着的,看上去意识不甚清醒。
果然,不过片刻,一个女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紫色盾牌的上空,起初是一道浅淡虚影,而后,渐次凝实到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孟容宪眼睛微微眯起,正要问她是谁,就听身边一声惊呼,替他解了惑。
“教主!”阿黛尔声音颤抖,似乎颇为激动:“属下参见教主!”
谁知那教主竟不理她,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孟容宪瞧。
孟容宪被她看的浑身不舒服,只好去调侃阿黛尔。
“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们教主都不搭理你。”
阿黛尔白了他一眼,看着他的目光还有些复杂:“你瞎说什么!我们教主我怎么可能认错。”
孟容宪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可紧接着那女子便开口了。
她看着孟容宪,语气很是有些温柔:“莫维斯,这小子若是死了,你会恨妈妈一辈子吧。”
孟容宪心中一跳,佯装镇定,指了指阿黛尔,又指了指伯特林:“您是说这小子,还是那个小子?”
女子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就要杀了伯特林:“和妈妈说话,你就是这种态度?”
孟容宪表情一变,根本没来得及听她说什么,只注意到她的动作,就一把掐住了阿黛尔的脖子:“你要是敢伤他,我要你和这阿黛尔,通通给他陪葬!”
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可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孟容宪也紧张得额头冒汗,看着面前这情绪阴晴不定的女子,再不敢丝毫怠慢。
“你说你是我妈妈,有何证据?”
“证据。”女子轻笑一声:“我现在都没有杀你,难道这不算证据吗?”
孟容宪也笑,只是冷笑看她:“那你利用这些紫雾,如此折磨我等,这难道也算证据吗?”
女子被他呛了一下,却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从盾牌上坐了下来:“莫维斯,那不一样,那是考验。就像之前的鲁班锁,九连环,华容道和七巧板一样,都是妈妈给你的考验。”
“用这样的东西来考验儿子。”孟容宪嗤笑一声:“那您可真是这世界上最狠心的母亲。”
“你说的没错,我是狠心,我做的最狠心的事,就是把你独自一人留在隆西。”女子看着她,目光悠远:“可是,莫维斯,妈妈这就是在补偿你。”
孟容宪真的不明白,这算哪门子的补偿。
“你的童年,妈妈不在你身边。既不能陪你做游戏,也让你缺少了相应的磨练。”女子轻轻一笑:“所以,在这里,妈妈让你重新体验一遍。”
孟容宪听见“妈妈”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恶心得想吐。
“说的真好。”孟容宪鼓了鼓掌:“说得我差点就要信了。那么,妈妈,你看到我的弟弟了吗?是不是他的童年没有死过,你要让他也死一死啊。”
“莫维斯!”女子先是愤怒,可很快便又转为冷笑:“你讽刺我也没有用,杰里德他并不是你的弟弟,那个女人生的儿子,还不配和你平起平坐。”
“哦?”孟容宪还真的有些惊讶:“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你都能忍?”
女子惊讶于他的语气,心情却又意外的好:“正是因为忍不了,我才会离开王宫,创立了拜月神教,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复仇。”
“怎么样,”女子看向莫维斯,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要不要帮帮妈妈?”
“如果是真的,我当然愿意帮您。”
孟容宪笑了,女子也感到有些意外,可还不待她开口,孟容宪脸上的笑意就瞬间消失了。
“可惜,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女子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因此过分气恼,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有准备。
“既然如此,那你和这个小子,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吧,一直到……战争结束。”
孟容宪对此似乎不太在意,只看着伯特林,说:“那你先把他还给我。”
女子眸光一冷,把伯特林重重摔在他面前,还低声斥骂了一句:“没出息!被一个男人迷得晕头转向!”
她这人本就离经叛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她真正生气的是,他不但喜欢男人,还对这个男人付出了真心。
到时候岂不是要被吃的死死的?
如果不是她出现之前,伯特林在紫雾中的表现还勉强让她满意,她早就弄死他了!
孟容宪才不管她在说什么,反正莫维斯的妈,又不是他孟容宪的妈。
他只管好好地护着自己的伯特林,看着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他可是心疼的紧。
于是,那女子,拜月神教的教主大人,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靠坐在墙边,然后小心翼翼,像是捧着珍珠似的,把伯特林抱在了怀里。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你可以走了。”孟容宪勾了勾唇,最后还颇为讽刺地叫了一声:“母亲。”
尽管他叫她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她也知道他不是真心实意,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叫她母亲。
女子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足足有五分钟,他都没有回给她一个眼神,只一心全扑在伯特林身上,像是隔绝了外物。
“莫维斯。”女子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叫他。
孟容宪没说话。
女子便带着阿黛尔,施法离开了,她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这个狭窄的小屋里回荡,带着恼人的轻叹。
“我叫孟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