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关不出所料,正是“七巧板”,两个大男人对着个儿童玩具,玩得还挺开心。
通关要求是拼出十种不同的动物,他们已经拼出九种了。
小狗,小鹅,小鸟,小鱼……
“还有什么?”孟容宪偏头去看伯特林,伯特林正在拼最后一个动物,看上去有点小心翼翼。
他放下最后一块七巧板,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狐狸。”
“狐狸?”孟容宪凑过来看:“还真有点像。你怎么想到的?”
孟容宪这一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伯特林微微侧身,就能亲到他的脸颊。
伯特林神经瞬间紧绷,强压下心头的心猿意马,颤着声音说:“因为……”
“因为什么?”孟容宪索性带着一堆小木块走过来,和他面对着面,试图重现这只蠢笨的狐狸。
伯特林松了口气,声音也平稳了:“像你。”
孟容宪颇不乐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么丑的狐狸怎么可能像我,明明是像你才对。”
“不是外貌像,是……”伯特林解释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微微怔神,而后露出一抹浅笑:“没错,像我。”
孟容宪也笑,他觉得挺奇怪:“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伯特林看着他,眸光温柔得不可思议:“因为……我被你驯服了。”
——因为,我被你驯服了。
孟容宪恍然想起,祝深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个童话故事,故事的名字叫作《小王子》,小王子驯服了一只狐狸,可是,他还有一朵玫瑰花。
狐狸对小王子说:“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求求你,驯服我吧。”孟容宪轻轻念出这句话,像是当初的狐狸卑微的乞求王子,他看着伯特林:“现在,我愿意为你做这只狐狸了,尽管……它很丑。”
伯特林愣了愣,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孟容宪却不放过他,他追着他问:“怎么,你不愿意驯服我吗?”
伯特林笑了,他轻轻将他拥进怀里,眸底的纵容浓郁地快要满溢出来:“不是不愿,是不能,我不是王子,也不会有玫瑰,我是只是一只小小狐狸,比起驯服你,它更愿意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你。”
孟容宪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虔诚,尽管知道不应该,可仍是想到阿黛尔。
“阿黛尔不是你的玫瑰吗?”他问:“你曾经那么喜欢她。”
所以,当伯特林毫不犹豫对着阿黛尔的出手的时候,孟容宪有些惊讶。
伯特林敛了敛眸,半晌才说:“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阿黛尔,只是,我以为,我喜欢的那个人是她。”
这话说的很没逻辑,也极不清晰,感觉上像是在混淆视听。
可孟容宪却听懂了,他懂伯特林,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正是因为知道,才心脏一阵阵抽疼。
对伯特林来说,忠诚和仰慕便是他生命中的一切,他从小接受过的教育,让他不知道什么叫作“平等”。
他心底里的爱人,完美又高不可攀,他遇到了这样的阿黛尔,便以为,这就是喜欢。
世界上这样的人有很多,可他第一个遇到阿黛尔,便以为,她是他的唯一,甘愿为她献出了一切。
他真正喜欢的人,也本不该是如此,只不过,他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太卑微。
就像那只傻透了的狐狸,只知道被驯服,却不知去驯服别人。小王子是他的唯一,王子却还有玫瑰。
“那我也不会有玫瑰。”孟容宪捧着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我们彼此驯服,好不好?”
“好。”伯特林没有犹豫,只将他搂的更紧。
可孟容宪明白,他说好,不是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叫作“平等相爱”,只不过“彼此驯服”,也是被驯服的人执行的一个指令而已。
不会拒绝,不代表真的愿意,无限纵容,也不代表真正认同。
孟容宪知道这急不来,他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他的看法,便也没再多说,只牵起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们走吧。”
穿过又一道紫色光门,孟容宪并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什么,因为属于“中国古代四大智力游戏”的考验,已经结束了。
第五个房间,相较之前,要更为空荡,只有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小巧的圆柱形高台,台子上摆放着一颗暗紫色的水晶球,乍一看去,其内部银光闪烁,如夏夜璀璨的星空。
仿佛感受到某种召唤,孟容宪不自觉的靠近了它,想要伸手去碰,却被伯特林阻止了。
“别碰。”伯特林握住他的手腕,对于拜月神教的东西,他的心里有着天然的抵触。
孟容宪一愣,恍然回神:“我刚才怎么了?”从到达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失去了意识。
可是……孟容宪眨眨眼,伯特林似乎没事?
伯特林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他的态度很坚决,只是拦着孟容宪:“总之,不能碰。”
“好,不碰不碰。”孟容宪嘴上答应着,眼珠却骨碌碌转个不停,一看就在想什么坏主意。
伯特林顿时无奈,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戳了戳这个水晶球。
孟容宪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抢了先,顿时惊慌:“你干什么!”
他飞快地握住他的手,拉到眼前看了又看:“你不要命了!”
伯特林指尖微微蜷曲,但他并没有受伤,他只是……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了,直烫到心尖儿上。
“我没事。”他说。
“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他又补充道。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去碰。”这最后一句,伯特林说得颇为无力,似乎连自己都不相信,孟容宪会听他的话。
谁知,孟容宪还真的听了。
他拉住伯特林的手就要往回走:“好,我不碰。”
“只是你答应我,你也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为了你,值得。”伯特林不在意一笑。
可孟容宪却猛然回过头,倏忽间已红了眼眶:“值得个屁!”
他少有的爆了句粗口,声音又大,把伯特林吓的一愣,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孟容宪通红的眼尾。
“你……怎么了?”他仅有的一只手被孟容宪拉着,想要为他擦擦眼泪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炽热的滚烫,一滴一滴砸在他的心上。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这样伤心。
可是,偏偏孟容宪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彻底沉默了。他紧紧地抿着唇,唇瓣干燥且发白,眸子里氤出的水汽,打湿了纤长的睫羽。
伯特林颇为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睛里全是慌乱与心疼,他想抽回手,可孟容宪的力气太大了,像是生怕他跑了。
伯特林不能理解这种情绪,他怎么会跑呢?哪怕是死在他脚下,他也不会离开他的。
孟容宪哭得更伤心了,伯特林也看得更为心焦,他几乎已经快要丧失思考的能力。
他讨厌这种感觉,他那样难过,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伯特林下定了决心,他轻轻迈了一步,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微微附身,凑近了他的唇。
他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而后便在他的脸上落下温柔细腻的吻,将那些咸涩的泪珠,通通融化在舌尖。
孟容宪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他放开了他,搂住了他的腰,伯特林也得以有机会,按住了他的后脑。
轻轻的啜泣声,逐渐转变成浅浅的呼吸声,最后,一切都安静了。
伯特林靠坐在墙边,让孟容宪窝在自己的怀里,他轻轻揉弄他的黑发,指尖时而划过他的脸颊:“你……怎么了,哭什么?”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像是最动听的摇篮曲,在诱哄着调皮的孩子。
孟容宪轻轻抽了抽鼻子,也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你……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的伯特林,彻底愣住了。
竟然是这样吗?
是他让他伤心了吗?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大的威力,能让他这样伤心,他在他的心里,原来这样重要吗?
伯特林沉默着,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回报这份心意。哪怕孟容宪丝毫不在意他,冷脸对他,他都要为他付出生命的。
如今,他这样好,这样的,对他好,他又要拿什么……去回报他呢?
他还有什么呢?
他的一切已经全给他了。
“你这么好,没有了我,也还会有别人的。”伯特林无奈一笑。
会有更多更好的人,前仆后继,愿意为了你,献祭灵魂。
孟容宪心中刺痛,情绪激动地摇头:“不会的,不会有了。我已经被你驯服了,我不会再有别人了。”
伯特林还要说话,却被孟容宪捂住了嘴巴。
他死死地盯着他看,通过他湛蓝的眼眸,闯进了他心灵的最深处。
这里正对着他,大敞四开。
孟容宪笑了,他的眼角还挂着泪:“就算你不要我,我也已经被你驯服了。我已经闯进来了,你还要赶我出去吗?”
“伯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