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冰焰握着手机坐在那里没动。
她有点缓不过来。
直到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事。
她后悔不已,连忙解开屏幕锁,按了重拨,想告诉元礼自己已经通知了家人,让他不用过来了。
那边没有接听。
上官冰焰正想再拨,手机率先震动,元礼发了一条语音微信过来。
微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在开车。”
也就是这三个字,狠狠地震了下上官冰焰的脑袋,让她打消了联络元礼的念头。
上官冰焰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有些微微地颤抖。
她不敢再打电话,怕影响到元礼开车,引发上辈子一样的事故。
只是一想到元礼很快就要到医院,上官冰焰就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她甚至有点坐如针毡,一刻都无法安生。
反复站起坐下数次,上官冰焰还是没忍住,把这边交给护工,起身去了洗手间。
往脸上泼了好几捧冷水,才总算是把纷乱的情绪平稳下来。
刚走出来,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上官冰焰浑身一震,缓缓地回头。
果然是元礼。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匆匆地从走廊那端而来,脚步有些急,从窗外投进来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冷硬,目光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担忧。
等人走得近了,上官冰焰才发现他外套的扣子扣错了,里头的衣服也有些皱,一看就知道,元礼有多急,甚至来不得整理衣服。
看着以飞一般的速度出现在面前的男人,上官冰焰愣在那里,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以为自己看到元礼会紧张,毕竟两人的关系闹得不是太愉快,自己对他,没有除了朋友之外的感情。
可人真正出现在眼前,上官冰焰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恍惚间,元礼已经开口,打破了沉静,“护工说你在这边。”
“啊?嗯……坐久了腿有点麻……”上官冰焰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她有点不知道该跟元礼说什么,让两人之间变得自然一点。
元礼却好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直接就切入了主题,“季秋凉现在什么情况?”
提到季秋凉,上官冰焰才彻底地回神,恢复思考,“刚动完手术……医生说伤得很重……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具体的情况……”
上官冰焰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纸条,是交费单据和检查报告。
元礼一边翻阅一边问,“打电话给上官知行了?”
“没……”经元礼这么一提醒,上官冰焰才想起,自家堂姐妹中,上官知行是知名的医生,连忙拿出手机,“我马上给她打……”
太急了,没握住,“啪——”手机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上官冰焰僵了下,连忙弯腰去捡。
另一只手动作却更快地捡起了手机。
“先回病房。”元礼把手机递还给她,“能自己走?”
上官冰焰愣了下,想起昨晚元礼强势的举动,难免尴尬,连忙点头。
元礼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脸色还算正常,没有问题,才转身离开。
上官冰焰在原地站了两三秒,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重病监护室外的走廊。
重新坐下后,元礼才再一次开口,“先给上官知行打个电话,问问具体的情况。”
怕上官冰焰又把手机掉了,元礼干脆直接把号码按好,拨出,才将手机交给她。
上官冰焰虽然觉得元礼的行为太过亲密,但眼下这种情况,她也没心思在意这些。
电话里,上官知行告诉上官冰焰,她正在国外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学术会议,短期内无法回来。
就算立刻马机票赶回来,季秋凉的手术也已经结束,没有多大意义。
毕竟季秋凉的情况很严重,经不起二次手术。
上官冰焰没办法,只能将季秋凉的详细情况告诉上官知行,让上官知行告诉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季秋凉脱离危险期。
其实上官知行所说的,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交待过,医院方面也做得很细致,但上官冰焰还是一一记了下来。
看病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医生。
上官冰焰虽然不怀疑市医院医生的技术,但上官知行毕竟是自己家的堂姐妹,知根知底。
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话,听在耳朵里,也比陌生的医生和护士那里听到的来得让她觉得安心。
人都是这样吧,有熟悉的人,心里总是安定一些。
挂了电话,上官冰焰的心也安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忐忑不安了。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恶战般,身体往后靠,有些虚软地瘫向椅背。
下一秒,忽然想到身边还有人,又迅速地坐直了身体,转头。
元礼并没有看自己。
他还在翻阅季秋凉的病厉和检查报告。
看得很认真。
上官冰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上辈子对元礼曾经是军人后来又当警察的印象太深了,才会觉得元礼的坐姿比一般人要挺拔,哪怕低着头,身上的衣服还有些皱乱,也丝毫感觉不出任何的颓废。
阳光已经渐渐从烈转晚,马上就要晚上了,淡黄色的光线将他略显凌厉的五官描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峻。
此刻的元礼,更像上辈子的那个他,只是身上少了一些痞气。
眼前这个人,熟悉让上官冰焰脑中恍惚了下,有种回到上辈子的错觉……
感觉到上官冰焰的目光,元礼抬了头,“打完了?上官知行怎么说?”
悄悄地打量被逮个正着,上官冰焰不免尴尬。
她急急地移开目光,“知行说听医生的就行……”
仿佛没看到上官冰焰的怔愣眼神,元礼继续问,“医生怎么说的?”
上官冰焰将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元礼点头,拿出手机发了几个消息。
很快,医院方面就又叫来了几个护工。
看着守在不远处的好几个人,上官冰焰有些不自在,觉得元礼夸张了。
医院本来就有医生和护士,还有三个护工轮流看着,自己也在,照顾季秋凉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
可来都来了,上官冰焰也不好把人赶走,只能默认。
元礼里里外外将事情重要理了一遍,将上官冰焰遗漏的问题补足了,才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元礼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的尴尬。
但上官冰焰却觉得不自在。
她实在是没办法在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之后,跟元礼谈笑自若。
于是,季秋凉的事一安排好,两人之间就再没有了话题。
走廊陷入寂静。
元礼大老远地跑过来,帮了那么多的忙,又没有做任何让自己不适的举动,上官冰焰实在是没办法再跟之前那样,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把人当成透明的。
在心中纠结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打破沉静,“你的伤……没事了吧?”
正垂眸摆弄着手机,搜索“如何打破与女孩之间尴尬无话僵局”话题的元礼没想到上官冰焰会主动跟自己措施,指尖一顿,一下子就定住了。
他保持着同个姿势有五秒之久,才抬起头来,微哑着嗓子回答,“一点小伤,死不了。”
“检查的时候不是还说很严重么?”上官冰焰听元礼满不在乎的语气,皱了眉,想起他腿好像也有伤,又追加了一句,“受了伤,下次别自己开车了,不安全……”
大概是上辈子元礼出车祸的阴影太深了,现在只要跟车祸有关,上官冰焰都会不安,想起不愉快的画面。
上官冰焰主动搭话已经让元礼很错愕。
元礼没想到,她甚至主动关心起自己的病情。
元礼心“怦怦怦……”地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可看到上官冰焰不带任何感情,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问候,又瞬间熄了火。
没了心情,连回答都变得意兴阑珊起来,字都不愿意多吐,“嗯。”
认识以来,上官冰焰还没被这样冷处理过,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她猜想元礼可能是因为自己突然把他叫到医院来,有些不耐烦?
所以才会这样。
原本想问他下一次检查什么时候,需不需要帮忙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就这么咽了回去。
不想气氛变得尴尬僵硬,上官冰焰没有再说话。
元礼也保持了沉默。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重症病房外的公共座椅上,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
或许是太安静了。
又或许是来回奔波精神高度紧张太累,放松下来后,上官冰焰莫名有些犯困。
开始,她还能提着精神强撑。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终于还是没撑住,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身体歪歪斜斜地往前裁。
眼看着就要一头撞到地上,元礼迅速地伸手,把人扶住。
然后,轻轻地扶正,让她躺下来,靠在自己的腿上。
怕夜里风凉吹了感冒,元礼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到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