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冰焰在父母的安排下回了上官家。
到家的当天,季秋凉就上门了,告诉她学校那边上官家已经请过假,让她不要担心,安心地在家休养。
上官冰焰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木然地倚在床头听着。
她的脸色虽然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神情依然是恍惚的,眼神涣散,始终没有焦点地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在等谁。
季秋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上官冰焰好像虚化了,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不见。
一瞬间心怵不已,整个脊背都是寒的。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牢牢地攥住了上官冰焰的手。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你说到哪里了?”上官冰焰滞了下回神,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好友的身上。
“你……”季秋凉想安慰上官冰焰,让她不要再多想了,元礼已经走了,她再这样人也不可能回来,又怕提到元礼会触及上官冰焰的伤心事,只能作罢,声音瓮瓮的,“我跟学校请了半年假,去F市。”
F市……
上官冰焰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擎风给的照片上,写的符凛的地址就是F市,轻若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见到符凛后跟他好好地谈谈,好不容易找到人,别再冲动地跟符凛吵了……”
上官冰焰说到这里顿住,垂着眸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声音沉沉的,“别像我一样,到最后什么也留不住……”
“冰焰……”好友近乎破碎的嗓音听得季秋凉心痛,眼圈止不住地泛红。
相较于季秋凉的激动,上官冰焰则显得淡定多了,她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开口,问她,“什么时候走?”
“订了一个星期后的票,那时候你身体应该好一些了。”季秋凉本来想马上就走的,不放心上官冰焰,所以把日期压后了。
“不用……”上官冰焰本来想说不用考虑自己,她现在搬回了上官家,那么多人看着,不会出事,想到多年的好友马上就要离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成了,“到时候我去送你。”
“好。”季秋凉点头,揽过上官冰焰本就瘦削、最近更因为种种意外薄得吓人的肩,“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才是大事。”
上官冰焰扯了扯唇,默默地看着远方阴沉的天空,一句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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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上官冰焰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就好像一瞬间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那般,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但她的身体底子不错,又年轻,加上上官亚司夫妇悉心的照顾,恢复得还算不错。
回到上官家两三天,脸色就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如纸,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叶家那边得知上官冰焰进医院的事,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询问上官冰焰的身体情况。
上官亚司夫妇没瞒着他们女儿流产的事,叶家人得知后比上官冰焰还伤心难过,尤其叶海生夫妇,当下就因伤心过度进了医院,毕竟那是元礼留下的,叶家唯一的血脉。
不过叶家人伤心归伤心,却对此只字不提,他们不想给上官冰焰造成心理负担。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短短的时间内连着失去爱她的男人和孩子,已经够残酷的了,叶家怎么忍心再提这个伤心事去刺激上官冰焰,只是感叹叶家、元礼没有那个福分。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刻意地回避,不再上官冰焰的面前提及任何有关元礼的消息,她最近几天的精神好了很多,只是人还有些恍惚,总是时不时地走神,眼神飘忽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
季秋凉要去F市,也不知道半年能不能回来,上官冰焰托上官睿在绿园订了位置,给季秋凉送行。
不想小辈不自在,上官亚司他们没有参与,只吩咐上官隽几个兄弟好好照看女儿。
上官睿照着两个女孩子的喜好订了一桌子的菜,上官冰焰没什么胃口。
一方面是季秋凉要走了,另一方面,她最近身体看着在好转,但那都是表面的现象,怕家里人担忧装出来的,事实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经常会被恶梦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需要靠着伤害身体,才能够稍稍地缓解……
这顿饭,因为上官冰焰的状态和即将到来的离别,吃得有些压抑。
季秋凉是下午四点半的票,吃过饭,上官睿返回公司,上官隽开车送两人去高铁站。
“路上小心,有困难就给隽打电话。”检票进站的时候,上官冰焰轻声地嘱咐季秋凉。
季秋凉觉得好友的话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是让自己打电话给她,而是打给上官隽,却也没有多想,拥抱了下上官冰焰,让她想开点,别总是把自己困着,又交待上官隽好好地照顾上官冰焰,才转身离开。
上官冰焰一直没有走,站在原地目送,直到季秋凉的身影下了楼梯,彻底汇入人潮,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回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上官隽,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在跟上官隽说,又像是地喃喃自语——
“秋凉有了归处,我的归处呢?我的归处在哪儿呢?”
上官冰焰轻飘飘,不带情绪的一句话,把上官隽吓得不轻。
他赶紧把人揽进怀里,“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怎么就没有归处了?不是还有上官家,还有我们吗?”
“可是元礼不在了啊。”上官冰焰攥紧上官隽胸口的衣服,想把自己埋进去,下一秒想到元礼不喜欢她跟其他的男人有接触,又松了手,“隽,元礼不在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你可以……”上官隽本要说“你还年轻,未来肯定会遇到新的人,有新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过骈”想到好朋友刚走没多久,尸骨未寒,上官冰焰又没了孩子,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低着嗓子道,“别想太多了,乖……”
上官冰焰扯了扯唇,没有说话,眼神却再一次沉寂了下去。
怎么能不想呢?
她现在闭上眼,就全是一片看不到未来的黑暗。
一睡着,就是无边无际的恶梦,孩子持续不断的哭声,和前世今生的种种——
元礼过去对她所有的纵容和深情,如今都化成了锋利的刀,一刀一刀,慢慢地切割着她的心……
再一次,上官冰焰控制不住,红了眼圈。
上官隽看在眼里,心跟被人拿刀绞着一样难受。
也不管上官冰焰愿不愿意,上官隽一把将上官冰焰揽进怀里,带回车上,“别这样,你这样元礼会走得不安心的。”
“他现在还能关心我怎么样么?”上官冰焰低低地问,突然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不会关心的,他要是关心,就不会违背诺言了……”
“那是意外,元礼也不想的。”提到这件事,上官隽还是止不住地叹气,“算了,不提这个了,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回去?”
上官冰焰摇头,“我想去看看他,你能不能送我过去?”
上官隽本来想说,这个时候就不要去墓园给自己找难过了,触到上官冰焰坚定的眼神,还是妥协点了头,“好,我送你过去,但你得保证控制情绪。”
“嗯。”上官冰焰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失控的。”
上官隽见她情绪还算平静,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敢发动引擎。
高铁站离墓园不算太远,大概一小时的车程。
两人抵达的时候是傍晚五点多,上官冰焰在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玫瑰一起带上去。
她其实不知道元礼喜欢什么花,只是想起他曾经送过自己玫瑰,就照着买了。
那天,上官隽陪上官冰焰在墓园呆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从亮转暗,再从暗转黑,整个S市的灯火亮起。
上官隽始终没有打扰上官冰焰,静静地陪在一旁,看着她坐在墓碑前,凝望着元礼的照片。
一直到温度下降,风变得大起来,上官隽才上前提醒该离开了。
上官冰焰没有拒绝,也没有一定要留着不离开,伸手轻抚了下那张照片上的脸,就起身跟上官隽一起下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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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日子,上官冰焰虽然精神状态还是不怎么样,但身体却在慢慢地恢复,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就是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上官冰焰却依然每天穿着长袖。
上官亚司夫妇以为女儿动流产手术变得怕冷,没有多在意。
一个多月后,上官冰焰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提出想回学校上课。
上官亚司夫妇虽然不放心,但想着女儿天天呆在家里发愣也不是事,出去透透气,或许能恢复过来,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