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元礼之前落下的烟和打火机。
上官冰焰神情木然地盯着看了许久,伸出手。
触到烟盒的瞬间,随意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嗡”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季秋凉”三个字。
上官冰焰不用接也猜得到季秋凉打电话来是询问她跟卫擎风谈的结果。
搭电梯下楼的时候,上官冰焰给季秋凉发过微信,
她不是很想接,也不想再提及卫擎风,更不愿意去回忆在车库听到的一切。
只要一想起来,哪怕只是丝毫碎片,都让上官冰焰痛得胃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揪紧。
盯着手机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够控制住锥心的刺痛,想找个人说说话,拿过了手机。
“冰焰,怎么样?跟卫擎风……把事情谈开了吗?”电话一接通,季秋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了主题。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到卫擎风的名字,上官冰焰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下,攥着手机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恢复,哑着嗓子开口,“卫擎风……跟方忆宁在一起了。”
“他带着方忆宁一起来的?那个浑蛋要不要这么渣?在电话里各种乞求,转眼就带人去刺激你?他还要不要脸了啊!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卫擎风这样的渣男……”季秋凉气愤地怒骂,话说到一半,忽然消了音,久久后才再一次开口,惊愕无比的语气,“冰焰,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卫擎风跟方忆宁在一起了?他们该不会是……”
季秋凉没有继续往下说,她被脑中突然冒出来的猜测震懵了。
应该……不会吧。
卫擎风再渣,也不至于当着冰焰的面……
“他跟方忆宁在地下车库……我和卫若瑶都看到了。”
“……”心里还对卫擎风的人品存着一丝侥幸的季秋凉这下彻底消了音,再也说不出话来。
卫擎风那个渣男,竟然当着冰焰的面,跟方忆宁……
除了垃圾,季秋凉再也找不出形容词来形容卫擎风的行为。
回过神来,不顾护士的阻拦,掀了被子就跳下床,“你在家呆着别乱跑,我马上回去陪你!”
出了这样的事,季秋凉根本不敢放上官冰焰一个人在公寓,怕她太难过了,精神恍惚出点什么事。
听到动静的上官冰焰摇头,下一秒,意识到隔着电话,季秋凉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自嘲地扯了下唇,“不用了,你的伤才刚好一点,不要到处乱跑,我没问题。”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季秋凉说什么也不放心。
上官冰焰很清楚季秋凉的性格,不把话说重一点,根本拦不住,只能沉哑着嗓音道,“秋凉,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回来打扰我,可以么?”
上官冰焰都这样说了,季秋凉还能怎么办?
只能打消念头。
心里,却怎么也放心不下,“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上官冰焰低低地嗯了一声,突然觉得疲倦,不想再多说下去,“秋凉,我累了,去躺一会儿,晚点再说。”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行,我还是回去一趟……”季秋凉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她失过恋,很清楚失恋后的空茫与痛楚,沉默了许久,还是作了罢,“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季秋凉还想说点话安慰上官冰焰,那边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掐断了电话。
她垂眸,盯着早已暗掉的手机屏幕,思索了许久,还是调出元礼的号码,拨了出去。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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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上官冰焰没有回卧室休息,而进进厨房,抱了好几罐啤酒出来。
她连看都没看,直接打开盖子就喝,想要在最短的时候把自己灌醉。
醉了,脑子里就不会一遍一遍地回放地下停车库的画面,不会满耳都是方忆宁暧昧不已的声音,更不会如此地难受,胸口压着大山似的。
然而酒一杯一杯下肚,那些画面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胸口,也愈发地难受压抑。
上官冰焰忽然无法忍受自己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喝酒。
她摇晃着拿起手机,解开屏幕锁,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才刚响了一声,线那头就已经接了起来。
“是我,怎么了?”
元礼熟悉的低沉嗓音,听得上官冰焰止不住红了眼眶。
她动了动唇,要说些什么发泄一下,想到跟卫擎风有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上官冰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半醉半醒间打电话给元礼。
但她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找元礼。
不合适。
不喜欢元礼,却还跟元礼纠缠不清,这对元礼不公平,也是在伤害元礼。
想到这里,上官冰焰再也没有了勇气。
她垂下眸,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没事,打错了……”
语毕,急急地按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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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楼道。
所有的灯已经都熄了,四周一片昏淡黑,只有窗户倾泄进来一点溶溶的月光。
元礼静静地站在缓步台角落,整个人被隐在阴影之中。
他的头发被风拂得有点微乱,指间红点一闪一灭,冒着袅袅的青白色烟雾,烟已经燃了三分之二。
脚边,更是残留了一堆的烟蒂。
从季秋凉打电话告诉他卫擎风约了上官冰焰那一刻起,元礼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个小时。
好几次,他都想跟到地下车库,去亲眼见证上官冰焰和卫擎风的一切,好让自己彻底地死心。
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
上官冰焰下楼的这段时间,他就跟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无法动弹,只能僵立在原处,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抽到胸口发疼。
直到,季秋凉方才再一次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上官冰焰和卫擎风谈崩了。
不但谈崩了,卫擎风还当着卫若瑶和上官冰焰的面,跟方忆宁那种女人搞在一起……
不可否认,得知这一消息,元礼是高兴的,胸膛跟炸开了烟花一样。
可一想到,上官冰焰会因此而难过,他整个人又沉寂了下去,再也高兴不起来……
元礼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不想上官冰焰真的跟卫擎风在一起,但更不愿意上官冰焰难过伤心。
挂断季秋凉电话的那一瞬间,元礼差一点就没忍住,直接冲出去敲门,去看上官冰焰。
想到上官冰焰连季秋凉都拒绝,又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直到,上官冰焰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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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酒瓶掉落,一路骨碌碌滚到门口的鞋柜,没喝完的酒洒了一地,酒味散了开来。
上官冰焰头晕得厉害,但还是撑着臂起身,跌跌撞撞地去收拾。
夜风从窗户透进来,吹得她忍不住哆嗦,酒稍稍醒了一些,胸口也愈发地压抑起来。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上官冰焰忽然之间就没了力气,也没了收拾的心情,背靠着柜子,缓缓地滑坐下去,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上官冰焰皱眉,从昏沉中睁开眼,转头,迷离地朝门口看去。
以为是季秋凉还是不放心自己,从医院赶了回来,她没有动,就这么坐着。
门打开,寒风跟着进来,上官冰焰才发现,来人不是季秋凉,而是元礼。
他穿着一袭深长的衣服,头发微乱,高大的身躯染着料峭的寒气,将她完全笼罩在倒影之中。
看到那张半隐在光影之中、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官冰焰脑子一嗡,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元礼会出现,声音干涩而嘶哑,“你……怎么来了?”
上官冰焰对元礼自己开门进来并不意外。
这一个月来,梁沂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上官冰焰怕他来了自己不在家被关在门外,配了备用钥匙给梁沂。
元礼应该是从梁沂那里拿到的钥匙。
只是,上官冰焰想不到,元礼会出现。
而且出现得这么快。
她记得,自己才刚挂断电话没多久……
难道,她喝醉了,所以才会连时间过去了多久,都模糊了?
喝醉……
想到自己此刻瘫在地上,流浪汉没什么两样的模样,上官冰焰莫名觉得丢脸,不想让元礼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她挣扎着身,忍着晕眩,急急地转身要回卧室。
脚步才刚迈出去,就被攥住了胳膊,“醉成这样,去哪儿?”
“我的事……你别管……”上官冰焰挣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元礼握得更紧。
元礼抓着她的手,顺势上前把人扶住,声音低沉,“喝了多少?”
上官冰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浓浓烟味,皱了眉,“我的事你别管,出去的时候把门锁上……”
她说着,再一次挣扎。
元礼牢牢地攥着,“脸上沾到东西了,去洗个脸,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
说着,就要把人抱起来。
上官冰焰不知怎么的,压抑的情绪突然之间就爆发了,冲着元礼吼,“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聋了还是傻了,听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