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擎风嗤笑,“不是你跟元礼纠缠不清,事情又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原来在他眼里,所有的责任都在自己这里。
上官冰焰扯了下唇,想笑,嘴角却沉重得怎么也扬不起来。
如果说,刚才上官冰焰觉得自己那么武断地下决定,将来或许会后悔今天的一时冲动。
现在,上官冰焰再一次感觉到了跟卫擎风之间的差异。
是,上官冰焰承认自己因为上辈子的事对元礼心存愧疚,放不下元礼,生活中多照顾一些,造成一些误会是她的不对。
可卫擎风就一点错也没有么?
他跟方忆宁……
算了。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她是真的在拼了命追逐却一次又一次铩羽而归中身心疲倦,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更何况……
上官冰焰转头,朝还在说个不停的傅月灵方忆宁那边望去一眼。
她本来就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更不像方忆宁那么懂得讨好长辈,三言两语就将傅月灵哄得服服帖帖变成自己人,再不顾一切地执念下去,上官冰焰怕自己不是在卫擎风模棱两可的态度中郁堵而死,也会因傅月灵的个性患上忧郁症。
她不想把自己逼到那个份上。
深吸了口气吐出,上官冰焰压下心头的悲哀与酸涩,维持着平时说话的语调,“你身上的伤很重,让叔叔阿姨他们送你回医院吧,回去之后好好地养伤,不要再乱跑了。”
上官冰焰还以为要放弃会揪心地难受,话真出了口,她才发现,其实也还好,就是喉咙酸涩得像卡了硬物般呼吸有些困难……
她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稍稍调整过来。
“我叫叔叔阿姨过来……”深深看了卫擎风一眼,上官冰焰转身,去拉门。
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攥住了。
卫擎风幽沉地看着她,“我不允许就这么算了。”
不允许?
上官冰焰说不上来什么表情扯了下唇,更不懂卫擎风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说这样的话,只感觉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胸口被掏完一般空空的,“不算了要怎么办?难道要再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让你的父母再动不动就出口伤人么?卫擎风,我不会放下自己的尊严去讨厌你的父母,无也法跟你那样的父母相处。”
“你不是喜欢我么?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为我做一点改变?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可能把他们撇开。”
他不可能把父母撇开,就要让她低声下气?
上官冰焰抬眸,看向丝毫不觉得卫家人上门闹有什么不对的卫擎风,莫名想到了前阵子在网上看到的吐槽微博。
微博中,男人跟卫擎风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一味地要求女生改变,去迎和他的家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女生的错,他的家人永远是对的……
几乎百分之九十八的网友,都对男生的行为表达了不赞同。
开始,男的还各种理直气壮地反驳。
结果激起了网友的群怒,被喷成了筛子,才不敢再出现。
对那则吐槽的微博,她当时只是莞尔一笑,觉得杜撰的成份居多。
都什么时代了,生活里怎么可能还有那么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
上官冰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刚笑过那则吐槽没多久,就亲自碰上了。
心头一阵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与心情,只能道,“你就当我从小娇生惯养,刁蛮任性,放不下千金大小姐的身段吧。”
卫擎风原以为,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上官冰焰的态度应该会软化。
没想到……
她坚决的态度,如同利爪,狠狠地抓破他的胸膛,直逼心脏。
这种痛,远比伤口传来的撕裂要痛上数十倍。
痛得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手上的力道狠狠地加重,“上官冰焰,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吧,你不过就是觉得新鲜,觉得生活缺少调剂,跑来逗逗我吧,像逗宠物狗那样,高兴了来撩一下,现在不高兴了,就直接踹开!”
不喜欢他?
若不喜欢他,怎么会执念两辈子?
若不喜欢他,怎么会看着他跟方忆宁不清不楚,还不愿意放弃?
一次又一次主动,自我欺骗只要她先迈出那一步,一切就会变好的坚持,换来的却是质疑。
上官冰焰真心觉得讽刺。
既讽刺又悲哀。
悲哀到她一个字都不想解释。
上官冰焰抬眸,看了卫擎风一眼,一点一点,慢却坚定地掰开他的手。
就在要把手抽回来推门的那一刹那,卫擎风猛地加重了力道。
上官冰焰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人已经被扯着往后踉跄好几步。
两人站在楼梯间的缓步台,这一番拉扯,直接就到了楼梯边缘。
意识到卫擎风的意图,上官冰焰胸口狠狠一颤,迅速地伸手抓住扶梯。
咚。
身体重重一晃,撞上扶梯,腰际直接痛到麻痹。
但好在,没有被卫擎风扯着滚下楼梯。
上官冰焰回神,看了眼不算陡,滚下去也有可能摔成重伤,甚至丢到性命的楼梯,心失去了正常的频率“怦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呼吸也无法控制地慌乱急促。
她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身边的男人,“卫擎风,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居然想拉着自己往楼梯下滚,他是受伤导致脑子进水了,还是真疯了……
卫擎风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腕不松开,声音沉沉的,带着可怕的阴郁,“你不是放不下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不想讨好我的父母,不想跟他们有牵扯么?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去死,不是就一了百了,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上官冰焰怔忡地看着卫擎风微微扭曲的俊脸,不敢相信卫擎风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居然真的动了拉着她一起去死的念头。
卫擎风怎么会变得如此偏执疯狂?
上辈子,他明明是一个冷静理智,不管处理什么事,都非常成熟的男人……
上官冰焰想起了元礼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性格。
是因为她的重生吗?
因为她的重生,扰乱了原本的轨道,所以这一世,每个人的个性,才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上官冰焰想不通,也没心思去想。
她只知道,现在的卫擎风,疯狂得让她心生恐惧。
暗吸一口气吐出,上官冰焰往退了几步,稳住身形后,才把卫擎风拉开,“你现在不冷静,才会轻易地拿生命开玩笑,回医院好好养伤,顺便平复一下吧。”
语毕,上官冰焰没有再迟疑,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死寂的楼梯间,卫擎风站在那里,看着来回晃动的门,魔怔了般一动也不动。
久久,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重重地抹了一把脸,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一般,靠着墙缓缓地滑落下去。
**************
上官冰焰不知道后来卫擎风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恢复了理智没有,只知道在自己走出楼梯间没几秒,傅月灵就骂骂咧咧地带着方忆宁冲了过去。
紧跟着,又是一阵尖锐的叫骂,刺耳的污言秽语让上官冰焰几乎不敢相信是真的从傅月灵一个大学教授的口中说出来的。
再后来,卫家人叫了救护车把卫擎风带走了。
原本比菜市场还嘈杂的走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听不到半点声音。
上官冰焰站在门口,看着早已关上的电梯门,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整个人空得不行,像是荒芜了许久的废屋一般,空落落地难受。
真的能像自己说的那样,放下两辈子的执念,跟卫擎风算了吗?
上官冰焰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到连站着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深吸了口气稳住,她扶着墙,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元礼的公寓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现在的状态,没办法照顾元礼,也不想面对元礼,怕他追问,更怕看元礼那双仿佛能把一切都吸进去的双眼。
可元礼的身体……
元礼安顿梁沂的房子就在附近,给张婶打个电话,让她辛苦一趟过来照顾元礼吧。
上官冰焰拿出手机。
刚准备拨号,眼角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小身影,愣了。
小豆丁一样的身高,可爱的卫衣,乌黑微卷的浓发,白嫩的脸蛋……站在门口的人不是梁沂是谁?
只是,梁沂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来了?
是张婶带来的吗?
还有,他什么时候来的?
又在门口站了多久?
有看到之前那混乱又难堪的一幕吗?
……
无数的问题充斥着上官冰焰的脑袋。
她收起手机走过去,“梁沂,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时候,上官冰焰往小家伙的身后探了探,没有发现张婶。
不仅张婶,连元礼,也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
怎么连元礼都不在了?
他出去了吗?
什么时候出去的?
元礼的身体……
想到元礼病还没好就乱跑,上官冰焰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