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冰焰不懂,一个人的感觉前后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眼下这种情况,她也没心思去深思。
想起医生离开前的交待,上官冰焰上网叫了一份外卖。
确定对方的送达时间后,给张婶打了通电话,请她帮忙送几套换洗的衣服过来,顺便带一些生活用品——
元礼的状况,怕是要在医院住几天。
外卖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把点的餐送来了,打电话通知她到楼下去取。
上官冰焰正愁走开元礼这边无人照顾,要跟快递小哥商量,请他送到病房的时候,张婶提着大袋小袋急急忙忙进来。
“冰焰小姐,怎么回事,少爷不是说没大碍吗,怎么一下子严重得要住院?”
快递小哥还在楼下等着,上官冰焰没时间跟张婶多说,简单交待了两句就匆匆下楼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张婶正忙里忙外地收拾。
上官冰焰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脑子却一片空白,只好不语,沉默地上前帮忙。
张婶见她动手,吓得声音都颤了,“不用不用,冰焰小姐,你坐着就好,少爷要是知道我让你做这些,会生气的。”
上官冰焰原本要说一点小事哪有那么严重,想到元礼吃药的时间马上到了,就没有再坚持。
洗完手准备喊醒元礼的时候,上官冰焰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张婶,你过来了,梁沂呢?他一个人在家里可以吗?”最近事情太多,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小家伙了,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似乎是没料到上官冰焰会问这个问题,张婶一下子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但很快,就回了神。
只是声音有点结结巴巴的,眼神也飘忽不定,不敢看上官冰焰,“不……不是一个人……我把小少爷托给邻居,请他们帮忙照顾了……”
上官冰焰正专心地拿药,并没有注意到张婶的异样,“梁沂的伤好点没有?”
“好……好多了……”张婶看了眼自家躺在病床上的少爷,根本不敢说实话,也怕上官冰焰继续追问。
她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再被多问几句,肯定要露馅的。
所幸,上官冰焰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深被究,张婶这才暗暗地长吁一口气。
不过,怕上官冰焰突然又想起这一茬,问得自己答不上来,张婶不敢在病房里多呆,把东西一一搁好后,就借口得回去照顾梁沂离开了。
上官冰焰也担心梁沂在邻居家不自在,没有挽留,送张婶出门,看着她进了电梯,才收回目光。
刚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幽沉的黑眸。
是元礼。
他醒了。
上官冰焰微微滞了下,立刻迈开脚步到床畔,“醒了怎么不出声?”
元礼没说话,只是拿那双漆黑的瞳眸,幽幽地望着她,眸色沉如深海,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上官冰焰见他久久没动静,以为他不舒服,连忙坐下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医生说你烧了很久,喉咙肯定难受,先喝点水。”
元礼定定地看着水晶玻璃杯中微微晃动的水,没有任何动作。
上官冰焰以为他还在不舒服,没有力气,直接坐近了,将杯子递到他的嘴边,“喝半杯就好,留着肚子喝粥,一会儿还要吃药。”
元礼还是没动,幽深的黑瞳,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上官冰焰看。
那目光,深邃,内敛,幽静,像是藏着全世界,又像是两个巨大的黑洞,随时都有可能把人吸进去。
上官冰焰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心“怦怦怦……”控制不住地加快地跳动。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有这样的感觉。
上辈子,元礼没少这样直勾勾地盯过自己。
那时候的她,一直泰然处之,除了疲倦和厌烦,心绪从未产生过任何的变化……
人在重生前和重生后,情绪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上官冰焰不懂,也想不通。
她轻轻地扯唇笑了下,避免尴尬地转移话题,“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很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她说着,就要放下杯子按铃。
还没来得及付出行动,手腕已经被攥住。
元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又沙又哑,“卫家的事……办完了吗?”
上官冰焰一愣,没想到元礼会问这个。
想到自己忙里忙外,跑了一天甚至连饭都没吃处理卫擎风手术的事,傅月灵和卫怀山却因为卫若瑶几句话就不分青红皂白冲着自己发难的画面,忍不住嘲讽地扯唇,笑了。
只是这笑意并没有保持多久,还未达眼底,就已经消失。
“先管好你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事不重要。”
尽管上官冰焰已经极力地掩饰内心的失落,元礼却还是从她回避的目光看出了端倪,浓眉倏地皱起,声音也变得凌厉了起来,“卫……他为难你了?”
“没有。”上官冰焰不想多谈卫擎风的事,她还没有从被卫家人过河拆桥的情绪中完全走出来,“喝水吧。”
元礼怎么可能让上官冰焰回避?
只要一想到,卫擎风给了她脸色看,甚至还有可能联合卫家人给她难堪,他就躺不住,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强烈的动作,扯动了点滴管,架子上的点滴瓶剧烈地晃动起来,导致血液回流。
上官冰焰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按住,“别乱动,还吊着点滴。”
元礼执着地看着她,“卫家人是不是为难你了?”
“……”上官冰焰再清楚不过元礼的个性,他性格里有很偏执的成分,特别是在自己的事情上。如果不回答问题,他怕是会一直纠缠不休。上官冰焰不想再像上一辈子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不愉快。元礼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他动怒。于是,只能开口,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没什么,只是发生了一点小事……”
元礼听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嗤,充满了嘲讽,“他倒是很会选时间,早不出意外,晚不出意外,你去了,就出意外……傅月灵一家人现在都还在医院?”
上官冰焰一怔,不懂元礼为什么突然问及卫擎风的父母,但还是回答了,“嗯,卫擎风刚动完手术,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照看……你这是做什么?”
上官冰焰的话才刚说完,就见元礼会突然掀被,从床上起来,朝门口走。
上官冰焰被他的行为吓到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杯子把人拉住,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点滴瓶,“你上哪儿去?”
元礼转头,幽幽地看了上官冰焰一眼,眸底全是冷意,吐出来的字句,也含着冰,“去收拾那一家不知好歹的!”
说着,就要把点滴管拔掉。
上官冰焰简直不敢相信他人都病成这样了,脾气居然还能坏成这样,做事情完全不顾后果。
用力地把人攥住拖回来,“你给我回床上躺上!”
元礼怎么肯?
想到卫若瑶竟敢冒犯自己偷偷藏在心上多年的女人,给自己心爱的女人脸色看,他就控制不住!
不行!
他一定要去教训卫若瑶,让那女人明白,上官冰焰不是她能惹的女人!
还没来得及动,胳膊就传来被掐的疼痛。
元礼转头,对上上官冰焰泛着怒火的黑瞳。
“元礼,你再乱动一下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认识那么多年,元礼没见过上官冰焰发这么大的火,哪怕是跟自己闹翻,被自己强行欺负的时候,也没有。
此刻的她,就跟被惹怒的猫一样。
这一瞬间,元礼仿佛看到了一只炸毛的小猫,这让他脑中有些恍惚起来。
印象里,上官冰焰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事动过怒。
这是第一次。
这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自己并不是真的一点位置也没有?
这个猜测让元礼的胸口止不住地窜动,心好似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怦怦怦地狂跳。
然而,他却不敢深想,怕是自己的妄想……
上官冰焰见他不再冲动,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但说话的语气,还是绷着的,“回床上躺好,别再乱动了。”
元礼深深地看了上官冰焰一眼,照做,听话得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上官冰焰见他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不再毛毛躁躁,冲动得要跑去找人算账,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重新拿过杯子,“先喝点水。”
元礼幽深如海的黑眸看了上官冰焰一眼,没动,沙哑着声音开口,“全身发软,没力气……”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要去找卫家人算账,下一秒就全身发软没力气?上官冰焰真信他这种鬼话就是脑子进水。
这男人,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还以为经历两世,性格也大变,他会有所不同。
结果,才多久,就原形必露,性格又开始恶劣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上官冰焰真想直接把杯子扣到他头上去。
看他脸色和唇都苍白如纸,脸颊瘦削进去,短短几个小时好似瘦了一圈的模样,硬是把冲动压了下去,耐着性子,将杯子递过去,凑到他的嘴边,“别多喝,一会儿还得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