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凉闻言又沉默了。
她没想到上官冰焰会是这样的回答。
还以为,以上官冰焰对卫擎风的喜欢,哪怕有卫家人在,她也会时时刻刻守在医院的。
结果,上官冰焰却……
季秋凉转头,看了夜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有点看不明白,上官冰焰对卫擎风和元礼这两个人,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思考再三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冰焰,你……真的喜欢卫擎风吗?”
没想到季秋凉会这样问,上官冰焰呆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当然喜欢……”
若不是因为喜欢,她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接近,而且是在几次亲眼看到卫擎风跟方忆宁牵扯不清也努力地让自己不在意?
对卫擎风的喜欢,已经持续了两辈子。
上官冰焰甚至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卫擎风了。
她只知道,对卫擎风的感情,已经如同呼吸,深深地刻进了血液里……
上官冰焰笃定的回答,让季秋凉陷入了沉默。
短暂的思考过后,她还是问了,“那元礼呢,你喜欢元礼吗?”
“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我跟元礼只是……”上官冰焰惊愕好友的问题,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
“冰焰。”季秋凉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你会允许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对你不敬么?”
不会。
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官冰焰的心,已经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她又不是随便的女人,怎么可能随便让男人亲近自己?
季秋凉听这边沉默,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不会是吗?”
上官冰焰没回答,算是默认了,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发紧,因为季秋凉的几句话,手心微微地渗出薄汗。
上官冰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当住般心慌意乱。
“冰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允许元礼一次又一次对你无礼?”季秋凉又丢出一个问题。
“那是因为……”她跟元礼上辈子是夫妻,虽然只是领了证,并没有夫妻之实,但一见面就动手动脚是元礼的常态。
比起这一世的几个亲吻,元礼上辈子做得更多。
所以,她才会对元礼只是口头警告,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对元礼的亲近,她在上辈子,就好像已经被养出了习惯。
上官冰焰愈发地握紧手机,这一刻才倏地反应过来,自己对元礼产生了可怕的习惯。
习惯了他对自己的亲近,习惯了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这是不对的。
她跟元礼已经不再是夫妻,也不可能有超出朋友的发展。
所以,眼下两人的状态,是不对的……
上官冰焰深吸口气吐出,“我以后会更注意跟元礼保持距离,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尾音沉沉地曳去。
上官冰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修长双腿,怔忡了好几秒,才机械般,一点一点,慢慢地抬头,对上元礼那双蕴藏着她看不懂情绪的幽深黑瞳,声音不自主地结巴,“你……怎么出来了……”
上官冰焰本来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听到了多少,对上那双幽沉的黑眸,到嘴边的话硬是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冰焰?冰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那头,听到动静不对的季秋凉有些着急地追问。
这种情况,上官冰焰不可能再继续跟季秋凉说下去,她匆匆结束话题,交待季秋凉好好休息,就把电话给挂了。
晚上的住院部走廊没有人走动,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站在门口。
世界好像被隔离开了一样,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上官冰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元礼,只凭着本能从椅子上起身。
因为过于慌乱不自在,她的动作僵硬得不行,差一点没站稳又栽坐回去。
幸好元礼眼明手快扶了一把,才没有磕碰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愈发地尴尬压抑。
上官冰焰动了动唇,想要说话,脑子却一片空白,不知从何说起。
纠结了半晌,只能堪堪地别开眼。
一垂眸,看到元礼手背上淡淡的淤青,想起他刚刚还在吊点滴,倏地抬了头,“你把点滴拔了?”
元礼不说话,只是目光幽沉地望过来。
他越是这样,上官冰焰就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这男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自己的身体,都不当一回事。
上辈子在部队拿命去拼,后来去了警局又跟命是捡来的一样,不管什么事都第一个往前冲,受了伤也不处理,就这么放任不管。
上官冰焰都记不清,元礼受过多少伤了。
只知道上辈子的他,身上全是伤痕,没一处好肉。
当元礼浑身伤疤的模样从脑海深处浮现,上官冰焰皱眉沉了脸,“医生不是说你的身体现在很不稳定,要好好养着,不能胡来吗,为什么不听医生的话?”
上官冰焰说着,反手攥住元礼的胳膊,就要把人拉回病房。
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手机忽然嗡嗡嗡震动了起来。
傅月灵打来的,声音紧张而急切——
“冰焰,你在哪儿?我在医院到处找不到你!擎风刚刚醒了,又闹着要喝酒,我们都拿他没办法,你能不能马上过来一趟……”
因为没想到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傅月灵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给自己打电话,加上刚才的事让上官冰焰脑子混乱,所以她接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回避。
医院走廊只有两个人,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通话内容。
元礼自然将傅月灵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
上官冰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场面,直接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如何是好。
还是元礼开口,打破的沉默,“走吧,我送你过去。”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上官冰焰几乎以为,那声音是从胸腔共鸣出来的。
“你……”她张口,想说元礼的身体不能再到处乱跑,触到他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
上官冰焰和元礼一起到医院的时候,卫擎风已经平静下来。
医生怕卫擎风大吵大闹扯到伤口出事,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病房里,傅月灵卫怀山卫若瑶围坐在床畔,满眼的担忧焦急。
尤其是傅月灵卫怀山,精神萎靡,神情枯槁,才短短几个小时不见,就跟老了十几岁那般,脸色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微微地颤抖,嘴里还喃喃自语地念叨着旁人听不清的话。
听到脚步声,三个人齐刷刷地转了头。
傅月灵第一时间起身,冲到上官冰焰的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冰焰,你来了,擎风他刚才……”
尾音猛地曳去。
傅月灵话说到一半,忽然瞠大了双眼,看着站在上官冰焰身边的元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涩,“你……冰焰……他怎么也来了?”
说话的时候,傅月灵一直拿余光瞟元礼,心虚得“怦怦怦……”直跳。
她害怕。
害怕自己偷偷删除掉上官冰焰通话纪录的事败露。
面对元礼,傅月灵甚至都不敢太大力地呼吸。
上官冰焰不知道傅月灵心里弯弯绕绕的想法,也不可能心思复杂地去猜那么多。
她甚至都没有多想,只当傅月灵的反应,是太过担忧卫擎风的情况导致。
不过,上官冰焰不习惯傅月灵这种不需要你的时候黑脸,需要你的时候就巴巴往上贴的个性,也不可能在被针对后三言两语又哄回来。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回来,声音比脸色还淡,目光越过她,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他送我过来,医生怎么说?”
“这……这样啊……”傅月灵结结巴巴地回答,还是不敢直视元礼,不过说到儿子,傅月灵立即就忘了所有的事,再一次握紧了上官冰焰的手,紧张而焦急,“医生说擎风的情况不太好,他刚动完手术,必须好好地休养,刚刚是处理得及时,才没有发生意外的状况,但下一次醒来,他还是这样闹的话,肯定会出问题。冰焰,你留下来陪陪擎风,替我们劝劝擎风,让他不要再闹了好不好?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我跟他爸爸就擎风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出事的……”
傅月灵说着,眼眶直接红了。
上官冰焰没有吱声。
她抬眸,再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卫擎风真的会像傅月灵所说的那样,听自己的话吗?
上官冰焰心里没底。
但她还是拉开傅月灵的手,越过卫家三口,走到了床畔。
不管傅月灵卫怀山卫若瑶之前做过什么,又是如何的过河拆桥、两面三刀,上官冰焰都不可能不管卫擎风的死活。
只是看着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和纸没什么两样的男人,上官冰焰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与沉重。
尤其是,元礼也跟过来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