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侣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女孩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受了伤的样子。
男孩一脸紧张地将女孩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替女孩揉脚,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两人所在的位置离元礼有些远,但他还是清晰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都怪你,我说了这里楼梯很多不来逛了,你偏要来!现在好了,害我把脚扭了。”
“扭到哪儿了?疼不疼?”
“你自己扭一下就知道疼不疼了!哼!害得我扭到伤,你必须接受惩罚!”
“是我不对,你说要怎么罚,只要你说的,我都照做。”
“真的?”
“真的。”
“那你亲我一下,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这……”
男孩似乎没想到女孩会当众提这样的要求,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个透。
尽管如此,男孩还是当着来来往往路人的面,倾身给了女孩一个吻。
……
元礼怔怔地看着两人,好半晌,才幽幽地将目光收回来,移到上官冰焰的身上。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像望不到边的海洋一样,上官冰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瞬,触到元礼沉沉黯下去的眼眸,上官冰焰胸口没由来地一抽!
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已经朝元礼的方向迈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长廊的中间,已经引来了过往行人的频频注目。
不想被人当动物园的动物围观,上官冰焰心里虽然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再次上前,压着嗓子,“身体不舒服么?”
元礼只是用幽深、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上官冰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应,没办法了,只能再一次开口,“元礼?”
这一次,元礼没有再沉默。
他不但没有沉默,还往前迈了一步。
上官冰焰被元礼这举动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当众做出格的事。
刚要退,就听元礼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脚扭了。”
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顿住。
上官冰焰惊愕地垂眸,看向元礼站得笔直的双腿,眉微微蹙了起来。
不能怪上官冰焰心生疑惑。
因为一路过来,元礼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他不会是……撒谎骗自己的吧?
应该不是。
不管是上一世玩世不恭的元礼,还是这一世稳重内敛的元礼,都没有欺骗过她,更没有跟她耍过手段。
思及此,上官冰焰没有再多想,伸手把人搀住,“附近有诊所,我扶你过去看看。”
元礼没有立刻迈脚步。
他微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看了眼不远处依旧黏黏糊糊、甚至直接抱到一起的情侣,目光落在完全不在状态的上官冰焰,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怕时间长了元礼的伤势加重,上官冰焰不敢耽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带回了车上。
原本,上官冰焰是要直接带元礼去诊所的,元礼不愿意,上官冰焰见他情况并不严重,也就没有坚持。
上了车,上官冰焰将元礼安顿到后座,拿了包准备去买药。
只是才刚起身,就被突然横过来的手臂搂住了腰。
上官冰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环视了四周一圈,确定没人看到,连忙把车门关上,“怎么了?脚很疼吗?忍一会儿,我到附近药店一趟,很快就回来。”
说着,就要把元礼的手拉开。
元礼没有吱声,只是收紧了双臂,更加用力地把人圈在怀里,声音低低的,“不用买,后备厢有医药箱。”
元礼靠得很近,近到上官冰焰能闻到他的呼吸声,就在颈边。
尽管两人什么都做过了,这样的靠近,还是让上官冰焰有些慌了手脚,脸颊控制不住地嫣红。
她轻轻扯了下牢牢圈在腰上的手臂,“你先松手,我去拿药给你处理伤口。”
元礼一点也不想松手,他很少有这样直接亲近上官冰焰的机会。
但元礼很清楚,眼下跟上官冰焰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死缠烂打,只会引来上官冰焰的反感。
更何况……
元礼不留痕迹地垂眸,看了眼自己没有任何问题的脚踝,缓缓地松开了手。
上官冰焰松了口气,没有耽搁,下车去拿医药箱。
元礼保持着原有的坐姿没动,直至后视镜显示上官冰焰弯下身去,他才拿出偷偷藏在口袋里的刀片。
……
上官冰焰发现元礼的扭伤远比她想象的严重,脚踝红了一大片,甚至还有好几处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这样的伤口,不像是扭伤,更像是被利器割的。
看着已经将裤角都染红的伤口,上官冰焰也没心思追问元礼是怎么伤成这样的了。
止血,清理伤口,上药,每一步,上官冰焰都非常小心,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松口气,将废弃的消毒棉花装进袋子里,准备拿出去丢掉。
只是才刚收拾好要起身,就再一次被元礼横过来的手臂给搂住了。
这一次,元礼不似方才,单纯搂腰,而是直接收紧长臂,将上官冰焰直接圈进了怀里,牢牢地抱紧。
清冽的男性气息再一次笼罩过来,上官冰焰脸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再一次爬了上来。
她推搡了下,想要把元礼推开,没推动。
元礼的双臂就跟铁链一样,紧紧地锁着,无法撼动半分。
上官冰焰脸颊没有任何缝隙地贴在元礼的胸膛上,愈发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和体温,隔着厚厚的衣物,上官冰焰甚至清楚地听到了元礼加速的心跳。
怦。
怦怦。
怦怦怦。
每一下,都是如此地响亮,重重地砸在上官冰焰的心板上,制止了她所有的挣扎与抗拒。
上官冰焰以为,自己会极度抗拒这个怀抱。
毕竟两人不是那种关系。
她喜欢的人也不是元礼。
对他的种种纵容,都缘于上辈子的愧疚。
让上官冰焰错愕的是,再一次被元礼如此强势地搂在怀里,她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上一世的厌烦。
性格的稍稍不同,真的能产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吗?
上官冰焰缓缓抬眸,望向近在咫尺、微微绷着下颚的男人,陷入了迷茫。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元礼轻轻移动了下,将自己的脸埋进上官冰焰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上官冰焰还是从元礼细微的举动,察觉出他情绪有点低落。
脑子反应过来前,手已经轻轻地抚上了他后脑勺微刺的短发,“伤口很疼?”
没有立刻回答,元礼轻轻地摇了摇头,长臂再收紧一些后,才微哑着嗓子开口,“他们又闹了。”
他们?
上官冰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元礼话里的“他们”是谁。
元冼锋和叶咏湘,元礼的父母。
上官冰焰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两人之间的争吵,但从平日里元冼锋和叶咏湘水火不容的相处,也能够推断得出来,两人闹起来会有多不愉快,场面又会有多难堪。
而元礼,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跟梁沂的相处,让她对孩子多了一些了解,脑中浮现小小的元礼在父母争吵下无所适从的模样,上官冰焰胸口竟止不住地泛酸,一股难言的情绪。
她暗暗吐纳了一番,稳住思绪后才开口,“不是分开住了吗?怎么又吵起来了?”
上官冰焰想说点什么安慰元礼,脑子却一片空白,一句安慰的话也想不起来。
于是,只能轻轻地摩挲他的后脑勺,想借此让元礼心里舒服一些。
刚一动,手就被握住。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心安似的,元礼紧紧地攥着上官冰焰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至密不可分后,才开口,“为了选给我办生日宴会的地步。”
“……”上官冰焰万万没有想到,元冼锋和叶咏湘的关系已经差到替儿子定个生日宴会的地点也能爆发争吵,一时间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元礼先自嘲地开了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是第一次,我已经习惯了。”
元礼真的如嘴上说的那样,习惯了吗?
上官冰焰抿着唇没吱声。
她的情感虽然不在元礼身上,但活了两世,上一世还做过夫妻,上官冰焰比任何人都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他一向把真实的情绪藏得很深。
如果真像元礼所说的那样习惯了,他又怎么会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声音低了好几个度,整个人都显得不对劲?
元冼锋和叶咏湘的事上官冰焰不想提,更不想插手。
而且,元家纠缠了那么多年都无果的事,也不是她插个手就能解决的。
再则,上官冰焰也不想在元礼情绪低落的时候,提元冼锋和叶咏湘让他更难受。
于是,直接跳过了两人,问他,“地点都定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