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冰焰看着那些青青紫紫的淤青和抓痕，没有立刻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已经确定了吗？叔叔……你爸爸怎么说？”
卫擎风沉默了下，嘴角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冷笑，“他说他没做过……”
“所以……是被人陷害了？”上官冰焰问。
虽然网上以身份之便占女学生便宜的新闻不少，甚至还有相关的影视作品，但其中也不乏因学术问题或其他种种原因被有心人恶意诽谤的。
“或许吧。”卫擎风低声回了一句，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
他定定地看着从头到尾都显得过于冷静的上官冰焰，神情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声音也哑得厉害，“冰焰……”
或许是因为卫擎风此刻的模样太过狼狈，又或许是因为发生在绿园的一切，听着卫擎风悱恻的声音，上官冰焰鼻子莫名地泛酸，脑中走马灯般快速地闪过前世今生的种种，眼圈难言地干涩，为曾经的执着，也为两人再也回不去的关系。
卫擎风将上官冰焰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胸口也涩堵得厉害，被利爪生生地撕裂一般，吊着点滴的手也用力地捏成了拳头，指骨泛白。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沙哑着嗓子开口，“我们……还有可能吗？”
可能？
什么可能？
重新在一起的可能吗？
上官冰焰说不上来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唇，不知该说卫擎风天真，还是根本没把自己的想法当一回事。
他都已经跟方忆宁……他们怎么还会有可能？
她早就说过，接受不了不干净的人。
显然，卫擎风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边，就像他当初要求自己顺着傅月灵一样。
他从来就真正在意尊重过她的想法，也没有想过她是不是愿意那样做。
果然秋凉说得没错，不同家庭、不同背景成长起来的两个人，在事情的认筹方面天壤之别。
从小形成的不同价值和三观，不管多努力，都不会有步调一致的时候。
她和卫擎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勉强在一起，只会让双方痛苦，在岁月的变迁中耗光彼此的耐心与心中那点美好，变成像叶咏湘和元冼锋那样的怨偶。
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省得纠缠得深了，到时候更痛苦，也弄得彼此难堪。
更何况……
上官冰焰垂眸，看了眼在灯光下脸色愈发苍白的卫擎风——
她现在连跟卫擎风同处一室，都觉得有点难以接受，总是会想起他跟方忆宁那点事，心头的强烈排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这种情况下，两人怎么可能？
上官冰焰淡淡地扯了下唇，收回心绪，“那天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合适，勉强只会让彼此痛苦。”
“不试试怎么知道？”卫擎风咬着牙问，拳头愈发地攥紧，手背青筋爆起得厉害，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上官冰焰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转头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天空，怔怔地看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怎么试呢？我现在，看到你就会想起车库里发生的一切……”
上官冰焰说到这里顿住，目光移回到卫擎风的身上。
她脸上保持着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充满了虚幻，“知道么？你现在在我眼里，整个人都是脏的。”
话又是一顿，上官冰焰笑得愈发虚幻了，“当然，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
卫擎风听着上官冰焰的话，胸口如同千万只虫蚁啃咬般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替自己挽回一下，喉咙被掐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垂着眸咬牙。
忽地，他反应过来什么，倏地抬起头来，看上官冰焰，音调微微地扬高，“冰焰，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和元礼在一起了，而且不止一次。”
似乎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卫擎风整个人都呆了。
他怔怔地看着上官冰焰，如同被抽掉灵魂的木偶一般，无法动弹。
久久，才回过神，沙哑着嗓音开口，“你……跟元礼……你们……”
卫擎风结结巴巴的，没办法往下说。
他不敢相信，上官冰焰竟然已经跟元礼……
她怎么能跟元礼……
卫擎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焰，你在报复我吗？”
“报复？”上官冰焰轻笑，“你是这样认为的？”
“不然呢？你根本就不喜欢元礼，不是吗？”卫擎风狠狠地咬牙，胸口控制不住地燃起熊熊的怒焰，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出来。
他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上官冰焰瞒着自己，跟元礼做那种事。
上官冰焰怎么能、怎么可以？
她这样做，对得起自己吗？
卫擎风阴着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和你，路已经走偏了，回不去了。”上官冰焰没有正面回答卫擎风的问题。
因为，她自己到现在，都还弄不懂对元礼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是愧疚多一点，还是真的像秋凉所说的那样，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感情。
“既然你已经跟方忆宁……以后，就不要再多想，好好地对人家，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上官冰焰轻声道。
“呵……方忆宁真心喜欢我？”卫擎风沉沉地嗤笑，看着上官冰焰的眼眸全是嘲讽，“那你呢？你不是真心喜欢我吗？方忆宁真心喜欢我，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不顾身份，为什么你不愿意，一定要揪着小事跟我闹？”
“小事？”上官冰焰愣了下，随即笑开，荒谬不已的笑，“你觉得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些，是小事？你跟方忆宁是小事？如果这一切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都是小事，为什么你听到我跟元礼的事，反应这么大？先不说我们谁也没有把关系挑明，什么也不是。就算我们是男女朋友，就准你被算计，不准我有一点点的不是？卫擎风，做人不能太又重标准。更何况，我和你没有关系，我要跟谁在一起，跟多少人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不是吗？”
卫擎风被堵得直愣愣地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上官冰焰不想再跟他扯下去，一个问题反复地绕，真的没意义，她现在也没那个耐心。
她现在心情乱得很，也糟糕得很，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静一静。
思及此，上官冰焰不再看卫擎风。
她沉沉地吐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到走廊去。
她已经没办法再跟卫擎风呆在同一个空间里，心里膈应得慌。
脚步才刚迈出去，就被攥住了胳膊。
上官冰焰皱眉，没有回头，“松手，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我不想跟你连朋友都做不成。”
卫擎风没放。
不但没放，还握得更紧了。
这样不知趣的执拗，让上官冰焰彻底地失去了耐心，忍不住地转身，“卫擎风，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你听不懂吗？这样有什么意思？是不是非得闹到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就嫌恶，你才会收敛？”
这样毫不留情的上官冰焰卫擎风还是第一次见，当下被斥得黯了眸。
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愈发地攥紧上官冰焰的手，声音嘶哑，“一人一次，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上官冰焰拧了眉，做梦也没想到卫擎风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扯平？
他当这种事是菜市场买菜吗，这么轻飘飘的，说扯平就扯平？
嘲讽地扯了下唇，上官冰焰低低地嗤笑，“卫擎风，你是不是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卫擎风没有回答。
上官冰焰料他也答不上来，愈发觉得荒谬好笑。
她沉了沉眸，一字一句地开口，“如果你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再说一遍，我跟元礼在一起了，而且不止一次。”
“我没有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听到了，你不用重复。”卫擎风喃喃地回答，“我不介意。冰焰，我们不要管那些不重要的人，重新开始吧。”
上官冰焰笑，那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笑，“你不介意我介意，卫擎风，我做不到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因为只要一回想起那天的事，我就犯恶心，觉得脏。知道么，就连你现在抓着我的手，我都觉得难以忍受。这种情况，我们要怎么重新开始？”
语毕，上官冰焰再也无法忍受，用力地把卫擎风的手掰开。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卫擎风突然受了刺激一般从病床中跳起，朝上官冰焰扑了过来。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突然，上官冰焰摸手不及，被推倒在被子上。
下一秒，眼前一黑，晕眩中就见卫擎风迎面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