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礼的表情从未有过的艰涩与尴尬。
上官冰焰看在眼里,心一阵揪紧。
下意识地抬手,要触碰他,想到继续纠结下去可能会引发的后果,硬生生将手抽了回来。
“最讨厌的是我的纠缠不表?”元礼嘲讽地扯了下唇,声音嘶哑,“你是讨厌我的纠缠不清,还是讨厌我这个人?上官冰焰,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的位置,也不打算让我有位置吧?”
不是。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是真的想通了,决定跟元礼试一试,也已经这样做了的。
可是……
上官冰焰抬眸,看向元礼,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心里真的很不好受,就好像有人拿刀在捅她的心一样,一下又一样。
上官冰焰疼得全身的神经都要抽起来了,几乎控制不住要伸出手去。
事实是,她的手已经微微地动了。
想到梦里冰冷的墓碑,微动的指,倏地握成了拳头。
“你说得没错。”上官冰焰咬牙,忍着如同寒芒一般的声音割破喉咙的痛楚,一字一句开口,“我的确不是讨厌你的纠缠不清,我讨厌的,是你这个人,也从来没打算,让你在我心里有位置。”
尽管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元礼的身形还是控制不住,重重地晃了一下。
上官冰焰看在眼里,双眼涩得厉害,胸口更是有千万斤的重量压着一般喘不过气来。
她别开眼,不去看元礼苍白如纸的脸色,狠着心开口,“元礼,我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不喜欢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上官冰焰的声音越来越哑,她从来不知道,这些自己曾经说得轻松没有任何负担的话,现在说起来会如此地难以出口,每个字都像双刃剑,不但狠狠地刺伤着元礼,也将自己刺得体无完肤。
“所以,你今天的闪躲是什么意思?”元礼问,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在上官冰焰这里一文不值就想笑,嘴角却沉重得扬不起来。
“元礼,你一定要让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么?”上官冰焰握紧拳头。
元礼不吱声。
他其实隐隐约约也猜到上官冰焰闪避自己背后隐含的意思了,不愿意、也不想去接受而已。
他不相信,几个小时前,还担心自己淋雨生病的上官冰焰,几个小时之后,就变了一个人,变得跟最初那般冷血无情。
可她现在的模样,的确是残酷得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呵。
元礼忍不住再一次扯唇,“不会喜欢我,为什么跟我在一起?把一切都交给我?”
“只是……”上官冰焰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反复复好几次,才总算是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那段时间太痛苦了……想找个人而已……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呵呵……”原来在她的心里,自己真的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狗,高兴了用用,不高兴了随手就丢弃。看着眼前这个冷血到极致的女人,元礼喉咙哑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那火,不但烧毁得他喉咙随时要废掉,也让他尝到了五内俱焚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元礼却不肯就此放弃。
怎么放弃呢?
上官冰焰是他深深刻在骨子骨子里的女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所爱。
如果这就样放弃了,他还剩下什么?
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元礼狠狠地,一把抱住了不带任何情绪说着残忍无情话语的上官冰焰,“不是答应过,要跟我试试的吗?为什么反悔?”
“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怎么试?”上官冰焰眼圈涩得厉害,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试的还不够么?除了心,你该拿走的,都拿走了……”
“我只要你的心!”元礼低吼,声音里被撕碎的痛楚如此清楚。
上官冰焰听得心口一阵生疼,好几次都要控制不住眼泪的落下,她暗暗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稳住,只是声音依然难掩尴尬,“我努力过了,可还是控制不了我的心,它根本就没办法喜欢上除了……卫擎风……以外的男人……”
感觉到元礼身形僵得厉害,上官冰焰闭了闭眼,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必须果断。
元礼上辈子已经为了自己把命搭上了,她不能自私地把他留在身边,害死他。
她希望元礼好好地活着,而不是留给自己一座没有温度的墓碑。
上官冰焰吐了一口浊气,逼自己狠下心来,“元礼,算了,再继续下去,只会让彼此更痛苦,我们就这样吧,你去找一个喜欢你的女孩子,不要再把心放在我这种人身上……”
“我不要其他的女孩子,我只要你!除了你谁都不行!”元礼怒吼着,突然捧住上官冰焰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不相信上官冰焰真如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自己毫无感觉。
她若真对自己毫无感觉,那这段时间所表现出来的、下意识的、在细节处的种种关心怎么解释?
她从来没有为卫擎风做过饭,却一次又一次替自己下厨怎么解释?
她从来不曾让卫擎风进驻的地方,他全进了,又怎么解释?
如果她真的对自己无动于衷,为什么放任自己做那么多,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自己?
甚至连自己在楼梯间那样冲动,也只是羞窘地点不对,而没有对自己动气?
……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理解没错般,元礼发狠地吻着上官冰焰,那力道,就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可是,不管他多么努力,使出多大的力气,上官冰焰始终都像一座冰冷的雕像般,没有半点反应。
看着自己的目光,也冷得刺骨。
“为什么?”元礼嘶哑着声音退开,眼里的痛苦再也掩藏不住,“为什么不回应?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回应?”
她明明,就对自己有感觉的。
不止是吻,还有别的。
明明就有!
上官冰焰喉咙和心都是涩的,已经痛到麻木,声音也如同机械一般,“那些……都是为了配合你装出来的……你上网搜搜就知道了……女人要做到这些,一点也不难……”
装出来的?
元礼又是狠狠一震,心头升起了一阵阵的凄凉。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唱独角戏……
上官冰焰将元礼的模样看在眼里,麻木的心再一次隐隐作痛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这关乎元礼的命。
他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
“元礼,别勉强了,再勉强下去没有意义。跟你在一起,我每天、不,应该说每时每刻得了很难受,因为我必须戴着面具,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擅长戴面具的人……”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上官冰焰动了动唇,没有立刻回答。她僵立在那里整整二十多秒,才开口,打破沉寂,“所以……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也别再联络了……就当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陌生人……”
“病的事你放心……我会跟知行说,让她……”
“用不着你假好心!”元礼狠狠地咬牙,“既然要当陌生人,我的死活就轮不到你来管!”
语毕,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上官冰焰站地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慢慢地变小远去,直到彻底地消失。
然后,才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一般,靠着墙,一点一点,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捂着胃,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不舍得,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狠?事情做得那么绝?”上官隽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但从他的话里,上官冰焰不用问也能猜测得出来,他应该是听完了全程。
上官隽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之间闹成这样?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满口谎言骗我了……”没办法说出心中真正的想法,上官冰焰只能拿元礼利用梁沂身份接近自己的事当借口。
上官隽听完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冰焰你不是会计较这种事的人,也不会看不清元礼对你是真情还是假意……”
上官隽本来想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上官冰焰做出这样的决定,看她难受得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疼得额际青筋突突地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长叹一声,“元礼真的……算了,你们俩人的事,我不太好插手,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好好想一想,今天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上官隽停顿了下,还是忍不住说,“元礼对你的心我看得真真切切的,上官睿也看得真真切切的,否则我们不可能给他打掩护……冰焰,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遇上比元礼还爱你的男人的,希望你好好地想一想,别真的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