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燕归愁自深重梦魇里倏而醒转时,身上正盖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披风。
手在身侧摸了个空,几步之外,陌生的年轻女子正枕着他的佩剑,睡得酣然。
尝试着起身,却被突如其来的疼痛逼得低吟一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你救了我?”表情里的些许疑惑,惹来她一记白眼,“难不成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她挪到水边略作梳洗,“对了,你怎么会受了那么重的伤?浑身都是血……”要不是在林子里找到几株止血的草药,只怕他早已魂归九泉了。
“没听说最近有什么战事啊?难不成……是山贼?”话一出口,她连忙捣住唇,左右四顾,生怕会引来杀身之祸似的,“这一带,果然很不太平啊……”
“你来这做什么?”那人若有所思,忽然问。
她愣了愣,仿佛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我从京城来,原本要去风波渡,可后来迷路了……你知道怎么走出去?”
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一圈,“你要出关?”
“嗯,那个,有点事情。”她支吾着,神情闪烁,掀开披风检查他的伤口,“可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办?”
“姑娘有要事在身,尽管去办便是。救命之恩,日后必当谢过。”
谁知她脸色一板,“不行!万一伤口恶化就麻烦了!”顿了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总之,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萍水相逢,她何必如此待他?看着她不露丝毫破绽的侧脸,燕归愁凝聚起全身最后一丝残力,闪电般出手、五指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
“你、你……”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惊住,急怒交加之下,渐渐难以呼吸,他的声音冷得似攒了刀子,“既然百里怀派你来杀我,为何还不动手?”
什么跟什么?
她满头雾水,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喉间那只手却忽然松开了。
死里逃生,她大口喘息,“你疯了?我好心救你,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算我君绾月瞎了眼……”
谁知他在顷刻间换上凝重神色,“对不住……事关重大,还望姑娘体谅。”伤口再度迸裂,一丝血迹自他捂住胸腹的指缝间溢出,“如今看来,姑娘确是可以托付之人。不知姑娘能否替我去送个信?”
“送信?送什么信?”
他一字一顿,“怀王叛变,阙城失守。”一句话分量太重,惊得她六神乱颤。
叛变?!
见她花容失色,他解释:“怀王久觑王位,借着出使外藩的名义,内外勾结,突然兵变,边境三城尽数落入他手。驻守阙城的将士只有我一人拼死逃了出来,本想去曲州府报信,无奈到了这里,实在伤重难行……但他断不会善罢甘休,方才对姑娘出手试探,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以为,我是怀王派来的杀手?”她柳眉倒竖,“我哪里看起来像坏人了?”虽是这么说着,却在视线触及他愈发苍白的脸色时放软了语气,“喂,你不要紧吧?伤口裂开了?我看看。”
他低咳,警惕环顾,“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换个地方再说。”
她点头,在他示意下细心掩藏了两人曾停留过的痕迹,又在密林深处寻到一处空了的树洞,将他小心安置好,“你自己保重。”
他将佩剑递到她手里,手指在地下画出一幅图来,郑重道:“姑娘不必为我忧心,只需沿此路一直走,出了林子后沿官道往东再走两日,便是曲州府。”他按住她手背,“请姑娘将此事告知曲州府尹高见高大人,务必上奏朝廷,到时自会有人来救我。若再耽搁下去,只怕天下不日大乱。”
她亦明白当中厉害,抱紧了长剑,“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替你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