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只见副将急匆匆地跑过来。
李宇看着他哗然道:“出什么事?”
“这……”副将犹犹豫豫,“少奶奶不肯离开。”
李宇诧异,最后只能朗声道:“真是胡闹!”
李温里不悦道:“你这个时候不是应当让副将护着我孙子跑吗?”
“父亲!”李宇道,“元尘跑不了,这个时候家里唯一能安全逃走的,只有阿陌。”
李温里皱眉,李宇继续道:“阿陌本来就不应该受此牵连。”
“我为何要走?”蒋陌温婉的声音传来,李宇朝着声源处望去,便看见蒋陌被芍药扶着款款走了过来。
蒋陌一身紫色的衣裙,李宇记得他很久没有见她穿过这样艳丽的衣服了,自打孩子没了之后,蒋陌就不喜欢那些色彩鲜艳的衣服,尤其是红色的。
“阿陌……”李宇怔怔看着她,那紫色的长裙显得高贵典雅,衬着蒋陌的肤色更加白皙。
还没等蒋陌回应,丞相府的大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男人,那是东夏最尊贵的男人、当今圣上——周煜。
只见周煜脚步敏捷,快步走了进来,身上完全没有李宇前几日看见的虚弱模样,李宇是何等的聪明,瞬间反应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周煜后面还跟着周念雨和叶启,这一切变故发生的太突然,周念雨想要知道原委,便求着周煜带自己来丞相府,周煜也没有拒绝,默认了,而叶启则是一刻也不想跟哥哥分开,周念雨也无法把叶启一个人丢在宫里。
蒋陌第一个反应过来,对周煜行了个礼:“臣女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周煜对着蒋陌道:“多谢蒋小姐。”
这一来二回的,在场都是聪明人,便都知道了。
李温里气急了,指着蒋陌“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还差一点昏了过去,幸好李宇接住了的他。
“阿陌辜负了你们的信任,”蒋陌看着李宇的眼睛道,“李宇,你知道吗?”
“我、恨、你!”一字一顿,字字都像刀一样,深深插进了他的心里。
时隔十年,蒋陌感觉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样了。当年懵懵懂懂,一道圣旨便嫁入了丞相府,本想着新婚之夜自杀,却没想到新郎是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她兴奋的不能自已,想着两情相悦,便可久长时。可现实终究教会了她,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被李温里灌汤药的那一天,她拼死抵抗,就想着李宇能不能快点回来,她哭啊喊啊,可是到最后也没有等来。她第二天醒过来,发现已经快到晌午,便跑到李宇的书房,本以为也会看见丈夫伤心难过,却没想到在书房门口听到了那样一段话。
“当初便是看她不能生,并且是太师府的女儿,才让你去娶的,可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你让她怀孕了?”李温里生气道,“我们两家不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她怀孕,要是生了个儿子,最后就只会被抓住把柄。”
“可阿陌身子虚弱,那孩子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父亲您何苦拿汤药给她?况且就算生下来也不一定是个儿子,我倒是希望是个女儿……”
“简直胡闹!”李温里打断李宇的话,“当初让你装失忆去接近她,没想到你还装上瘾了?蒋陌只不过是一个可以让陛下放心我们丞相府绝无二心的工具罢了,你若是付出感情,那我们的计划早晚功亏一篑。”
书房外,蒋陌捂住了嘴,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来。原来,一切都是谎言,从头到尾,每一场邂逅、每一次相遇都是谎言,都是被精心策划好的计划。李宇是一个优秀的扮演者,而自己傻傻的就什么都信了。
再后来,李温里以她无法生育为由,让李宇娶了那永安王府的嫡小姐,她心灰意冷,二人就此分房。
那嫡小姐第二年秋天就生下一个男孩,可惜却是个红颜命薄的,难产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我曾经真心实意爱过你,后来这心却慢慢死了,”蒋陌流着泪说,“我和你之间纠缠太多,我和你的感情充斥着利益与权力,这几年我们都过得很痛苦。于公,你和公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的做法太过暴虐,只会让原本就处于大陆中等国力的东夏锈迹斑斑,于私,我一直想杀了你们,为我可怜的孩子报仇……”
说到这,蒋陌突然笑了:“我好恨你们,我做错了什么,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失去孩子的那几天,我整夜整夜都做梦,我梦见我的孩子一身血,他哭啊喊啊朝着我爬过来,他哭着跟我说,娘亲我好疼……”
“他和我说娘亲我疼,”蒋陌笑得比笑哭还难看,“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从我肚子里消失,我的衣裙上染上了鲜红的血,那血红的好刺眼啊……”
李宇一愣,看着蒋陌那紫色的衣衫发愣。
“李宇,”蒋陌闭了闭眼睛,喊他,“我们和离吧……”
“你说什么?!”李宇不可置信问。
“我说,我们和离吧。”蒋陌睁开眼睛看着他,似乎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她说,“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也放过你?”
李宇顿了顿,直勾勾看着蒋陌的眼睛,沉默了好久才说:“好。”一个字,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蒋陌深深又看了李宇一眼,随后转身对周煜说:“臣女无憾,请陛下处置!”
周煜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福禄公公便拿出圣旨喊道:“圣旨到!丞相府接旨!”
丞相府众人闻言,纷纷跪了下去,蒋陌也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府嫡二公子夫妻不和,特许和离,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宇沉痛的接过圣旨,却是又解脱似的,长舒了一口气。也罢,自己现在是叛军,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要被抓入天牢、株连九族的,阿陌跟自己和离之后便同自己没有关系了,她的家族也不会受到牵连。
福禄公公将另一道圣旨放到蒋陌手上,然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蒋小姐跟奴才走吧。”
“多谢公公。”蒋陌收起圣旨,轻声道谢,随后便跟着福禄公公走了。
蒋陌走后,商将军问:“陛下,现在……”
周煜幽幽看了一眼李温里,那个六十多岁的人被气的不轻,平日在朝堂之上能说会道的,现在却连话都说不清楚。
“压入天牢,听候问斩。”周煜说了这八个字后,便甩袖离开了。
最后,丞相府众人被压入天牢,而潜逃在外的禁卫军还没有全部抓齐,发落什么的也要等些时日。
周念雨只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梦一样,不过当他带着小七站在宫门口时,看着大街上一片热闹,便突然感觉这也没什么,自己已经和上辈子没有关系了,他早就获得了新生。
这样想着,他握紧了小孩的手,高兴道:“小七走吧,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叶启看着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道:“好~”
听到那么乖巧的回答,周念雨笑了,于是他打趣道:“你怎么不问问哥哥要带你去吃什么,万一吃的是小七不喜欢吃的东西呢?”
叶启抿了抿嘴,依旧是乖巧道:“小七没有不喜欢的东西。”
“是吗?”周念雨心里的恶趣味悄悄冒出了头,“那我们去吃鱼吧,那御福楼的红烧鱼最好吃了。”
鱼是叶启不喜欢吃的东西,周念雨回忆起在亚兰学院的时候,他有一次带着小孩出去吃饭,点了一锅鱼汤,然后叶启全程嫌弃的看着那锅鱼汤,吃饭的过程中碰都没碰过那锅鱼汤。
叶启惊讶的看着周念雨,大大的眼睛似乎在控诉他为什么那么可恶,抿着嘴,没说一句话。
周念雨看着叶启这小模样,就想起小孩那时的表情,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愉快道:“怎么样?”
叶启咬了咬下嘴唇,看着周念雨神采奕奕的样子,居然点了点头:“好。”
这回轮到周念雨惊讶了,他可是知道小孩有多讨厌鱼的,之前商皓港逗叶启,便带着叶启去吃鱼,然后后来的那半个月,叶启也没有搭理商皓港。难道自己和商皓港在小孩心里是不一样的?
周念雨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出来。
“哥哥在小七心里自然是不一样的!”叶启怕周念雨以为自己不喜欢他,于是着急道。这一句话就像是吼出来的一样,不过虽然喊得挺大声的,但是在热闹的大街上倒也不会如何。
周念雨听了,继续逗他:“那哥哥在小七心里是怎样的?”
叶启闻言,猛的涨红了一张脸。
“不、不于哥哥说了!”叶启挣脱开周念雨的手,气呼呼道,“再、再问!小、小七就不理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