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炎黄大陆此时正值中秋节,大街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被称为海神的男人今年心血来潮,带着养了好久的小鲛人上了岸。他们是在大陆的东边上的岸,那里是东夏和仙域的交界处,海岸凶险,那附近也就散落着几个小渔村,大多都是一些老人和孩子,而青壮年们早已到了几百里外的镇子上打工去了。
二人从海里上来,便碰见了一个在海边捡贝壳的小孩,海神西伽对于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一直都是不屑一顾的,更别谈是人类幼崽了。
而相比于西伽的忽略,琅玹对小男孩要显得热情的多。
“你好呀。”琅玹道,那小男孩一直盯着他们俩看,上前打了个招呼就想先问问小男孩名字,谁知道,这一打招呼,那小男孩儿迈开腿就跑了。
琅玹:“……”
西伽皱了皱眉,然后一个水龙而去,将那个小孩给掳了回来。
“大哥哥,你们别杀我!”那小男孩说完,急忙在他们面前跪了下来。
这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琅玹看的一愣一愣的,却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小孩,怎么这样害怕?大海是渔民的家,却也是渔民们的地狱,渔民们得靠大海养活自己和家人,但是又得时刻提心吊胆自己会不会被大海夺去生命。
二人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小男孩当初因为年纪还小,所以父母并不准备再要一个孩子,于是小男孩被众星捧月般长大。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海难越来越多、鱼越来越难捕,村子里的渔夫也渐渐改了行,而男孩也再也没见过他的父母了。
二人又问了一些事,小男孩一一作答。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海神听不出什么,倒是琅玹疑惑着问眼前的孩子道:“近海打不到鱼了吗?”
孩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二人也知道在一个孩子身上是问不出什么的,于是他们往村子里走去。
在村子里徘徊了几天,关于这片海域的事情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几年海上频频发生祸事,渔村里的渔夫几乎每一个都遇到过海难,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如果不是海上祸事频频发生,那些世世代代靠打鱼为生的渔夫又怎么会抛下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到百里之外的镇子上打工呢?
“这件事着实奇怪。”琅玹道。他记得这一片海域好几百年了一直都没有多大的灾难,他们鲛人一族习水性、善音律,对于天气的变化以及海域的情况是最清楚不过的,之前仙族人和鲛人一族和平相处,鲛人一族也是最喜欢来这片海域居住的。
鲛人一族,虽说是修炼者,但到底还保留着灵兽的习性,趋利避害的本能是有的,一上岸,琅玹便感觉这附近有些不对劲,但是西伽往附近查看了一番后并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发现不对劲便是最大的威胁,西伽没心情去想这些,他只想带着琅玹到修炼者的世界里转转,不然也不会挑着中秋节上岸了。
不过好在村子里的人并不怕生,二人在那个小男孩家住了下来,随随便便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去镇子上了。西伽可没有忘记自己带着琅玹上岸的目的,于是嫌弃马车慢,然后一个瞬移,带着琅玹到了镇子上。
镇子上的人明显见多识广,看见突然出现的二人也没说什么,修炼者而已,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倒是琅玹对于西伽的所作所为有些不理解。
瞬移太快,琅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打了个喷嚏,海神便大惊小怪地脱下披风罩住他,还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
琅玹疑惑不解,朝他看过去,便看见海神大人面无表情道:“人多,不要和我走散了。”
而后,无论街上人潮多么汹涌,海神都死死地握住琅玹的手,不曾松开。
另一边,冰糖葫芦小队也来到了镇子上。
他们结束了爬塔没几天,就申请游历了,好巧不巧,游历跟随保护他们的老师正是罗卿岩。
小队在游历之前,并不知道他们的带队老师是谁,所以可想而知,当冰糖葫芦小队在亚兰学院的广场上左等右等,最后只等来罗卿岩的时候,冰糖葫芦小队众人的表情有多精彩。
“好巧啊。”相比于冰糖葫芦小队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罗卿岩倒显得淡定的多,他和冰糖葫芦小队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开始布置任务了,“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处理好东夏东部海岸的海事。”
冰糖葫芦小队只能接受现实,然后点了点头。
自然的,南沙小镇成为了他们游历的第一站。
东部海域是东夏最容易发生战争的区域,好战的鲛人一族、善于谋略的仙族人、不服输的中原人,以及复杂多变的人种,再加上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环境,南沙小镇成为东夏东部海域的门户。
东夏三面陆地、一面朝海,北接北妖,南临苗疆,西攘魔界,最后的东面,面朝大海。其实很久之前,东部海域不归任何人管,那个时候,各个国家之间战火不断,东夏和仙域还有鲛人一族三方争夺这一片海域,但是三方鼎立,谁也不敢先一步发起战争,自然而然的,这片海域成为了混血和异类的聚集地。
那个时候,南沙自有一份独特的管理法则,在南沙,混血不会被驱逐,异类也不会被指指点点,大家安分守己,却又以暴制暴,和平与混乱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词语在这里有了诠释。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仙域的国力越来越弱,极低的出生率和增长的野心让仙域人终于打破了南沙维持了千年的安宁。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南沙变成了东夏的一部分,自此被划入了东夏的版图。
“老师,可否和我们说说具体的细节?”冰糖葫芦小队和罗卿岩到了南沙小镇,六人在客栈里安置好自己的东西,就去斯内格雷屋里了。
罗卿岩也来了,斯内格雷自然不会放过他,于是罗卿岩还没坐下就听见斯内格雷问。
“具体的细节吗?”罗卿岩调了一下他们的胃口,然后才说,“最近几年,海上频频发生祸事,先是夏天突然下雪,然后是无缘无故的雨季,再然后是莫名其妙出海的渔夫就那样消失了,家里的灵力玉牌显示他活着,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五人听着他这话,也都觉得这件事棘手,这些事情太过怪异,而且一件件都聚在了一起,倒显得迷雾重重。
“那如今呢?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周念雨皱了皱眉问,作为东夏太子,他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罗卿岩道:“现在的情况很不妙,那些失踪了的渔夫在三天后都会被浪潮弄回岸边。”
“死了?”商皓港问。
“死了,都死了。”罗卿岩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但是尸体上没有发现任何伤口,那些渔夫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其他的和正常人一模一样,要不是有药师认定他们已经死了,那样乍一看,就好像是……”
周念雨和叶启听到这,同时一愣,然后他们听见了罗卿岩最后的五个字:“……睡着了一样。”
……
镇子上,琅玹亦步亦趋地跟在海神身后,西伽走得不快,似乎是为了让琅玹跟上。沉睡之后到现在,琅玹好久没有这样逛过了,百年的变化巨大,一切物是人非,新颖的小玩意儿特别多,所以他对于街上的一切都很好奇,东摸摸西碰碰,像个不知事的幼童。
“别跟丢了。”西伽的声音突然响起,琅玹愣了一会儿,就发现西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回来牵住了他的手。
手被牵着,琅玹跟在西伽后面,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宽阔的背影有着超越生死的庄严。几乎是毫无征兆地,眼眶里的泪水夺目而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海神没发现,琅玹用另一只手抹掉脸颊的泪,然后乖乖跟着西伽走。
沿海的渔民信仰海神,西伽在最困难的时候接受过他们的供奉,也因为这些渔民是世上唯一还坚信海神还活着的人,所以西伽得知了海域的怪事后就不能弃他们不顾。
西伽牵着琅玹,一边走一边用神力探测着附近有没有异样。他先前已经询问过那个老人,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对于海难的事情却是记得特别清楚,西伽也是追问之后才知道老人的儿子也是死在海难中。
但是西伽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第一,死了之后为什么尸体不会腐败?按道理来说,海边湿气重,气温也是比较高的,一般的尸体放那么两天便会腐烂,更别说那些人的尸体还在海里泡了那么久。第二,那些人身上为什么没有伤口?西伽不是没有考虑过溺水的情况,但是一个两个还好理解,全部都溺水就显得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这些渔夫从小就在海边长大,习水性是最基本的。还有好多问题和疑点,西伽是怎么也想不清楚,所以他才来这镇子上,想寻找一下有没有奇怪的地方。因为那老太太无意间说了一句“南沙小镇的人也下海,怎么他们没事?”
琅玹不知道西伽心里所想,他只知道他现在饿了。一大早就被西伽叫起然后上岸,现在都中午了他还没有吃东西呢。西伽是神自然不需要吃东西,但是他不是啊。于是,琅玹委委屈屈拉住了西伽的衣角。
西伽感觉到动静,回首,就看见琅玹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以为他不习惯走路,毕竟鲛人一族幻化双腿不易,学走路更不易,于是他温柔地替琅玹拭去眼角的泪水。
“要不?”西伽建议道,“我抱着你?”他将琅玹当成儿子养,为了不辜负友人的临终托孤,西伽这几年对琅玹可谓是特别好。
琅玹一愣,然后皱着眉头看他。抱着他,什么意思?难道西伽这家伙还想大庭广众抱他?!
西伽见琅玹不说话,以为自己猜错了,然后想了想,抬起了手。琅玹狐疑地看着他,只见弹指之间,头顶上的云朵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聚集扭曲,改变成了一朵镌刻在天上的白色的花,引来无数百姓啧啧称奇、拍手赞叹。
“中秋节……”西伽斟酌着用词,“快乐?”
笨死了!琅玹气得跳脚,却又拿西伽没办法,这世上,有谁打得过神呢?见周围的人目光都开始往他们这看,琅玹羞红了一张脸,想也不想,拉着西伽跑了。
这一切始料未及,神不明白人的感情,他怔怔看着琅玹红透了的耳朵,又想起刚刚看见的怒气冲冲的脸,实在不明白琅玹到底是生气还是害羞。恍惚间,海神回想起了那年和琅玹初遇,似乎,琅玹也是这样?
回忆让海神陷入了思考,连琅玹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也不知道,回过神,他目光迷离地伸出手,重重地握住琅玹的肩膀,在琅玹一脸惊疑里,缓缓道:“琅玹,你要什么直接说,你这样,我,不明白。”
琅玹一怔,恍然想起眼前这个是高高在上的神,神是不懂得感情的,作为一个神,他们必须摒弃了感情才可以长久存在,而那些没有去除感情的神早就陨落了。
想到这,琅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对他的感情?还是应该难过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对他的感情?这似乎,是一个矛盾的问题。
“琅玹?”西伽摇了摇琅玹的肩膀。
琅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蓝色的眸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像无穷无尽的大海,琅玹曾经一度认为就是因为这双眼睛,他才差一点溺死在西伽的温柔里。但是他现在想清楚了,无论这个人对自己再好,也不过是为了父亲的遗言罢了。
“我,饿了。”琅玹开口道,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是西伽却是感觉到里面有一丝伤心,他心里也莫名难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