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个午后不过是过去了两天,梓初的表白如一块糖还没在口中化完,她的世界就崩塌了。那天,她提着剑,蹦跶着去找师兄一起练御剑飞行,却听到窗内传出倚幕冷冰冰的声音:
“你答应我,一定要杀了阿醒。”
她呆住在窗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待她虽然严厉,却怎么也不至于要置她于死地吧?
窗内沉寂了一阵,有人清晰地答道:“徒儿遵命。”
有那么一会儿,阿醒的眼前一阵黑暗。那是梓初的声音。
她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样逃出明麓城的,只记得身后有人追击而来,她运着尚未熟练的御剑之术仓皇逃走,数次摔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血和眼泪粘满脸颊,头都不敢回一下。她也不知逃了多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甩掉了追兵,恨不能逃到世界尽头去,远离无力面对的背叛。
从那时起,她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生活,离生活了十年的明麓城最远、离回忆最远的地方,是她唯一的方向。没想到两年之后,她透过夜鸦的眼睛再见到了梓初。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杀她吗?看着幻像中熟悉的脸,她瑟瑟发着抖贴紧树干,生怕被发现。心上本来已结痂的伤口悄悄裂开,鲜血淋漓。
梓初抵树而立,剑尖斜斜指着前方,林中一时寂静。夜空中忽然响过几声扑翅声,他的目光扫过去,瞳深处骤然一闪。
夜鸦。
这种鸟是明麓城特有的灵物,只有他的同门会用,而他的同门……这世上只余一人还能驱使夜鸦。
夜鸦落在他对面的树梢上,一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他与它静静对视着。此时此刻,有个人,在透过鸟儿的眼睛看着他吗?
他的目光突然凶狠起来,盯着夜鸦,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口型。
躲在很远的地方的阿醒猛地抖了一下。他凶狠的目光透过幻视,如利箭一般戳进她的心口。他发现她了!她惊恐无比,飞身就逃,一路疾奔而去,树枝在她脸上、身上划出道道伤口。
跑了许久,她突然站定了。
梓初在“盯她”的同时,好像说了一个字。
“跑。”
他说的是“跑”。他不是奉师父之命在追杀她吗?为什么要让她跑?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返身奔了回去。
找到梓初的时候,他已倒在血泊中,胸口被利器刺穿的洞口冒着血沫,四周一片狼籍,分明是刚刚有过一场恶战。
她缓缓跪倒在他的身边,手抚上他染血的脸,颤声唤道:“梓初……”
他半睁的眼睛目光涣散,他费了些力气,才把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她浑身发着抖,呜咽道:“梓初,是谁害的你?当初师父又为什么要你杀我?……”
他的嘴唇动了一动,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嘴角只露出一丝微笑,一直看着她,直到死去也没舍得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