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云与我的孽缘始于五个月前。
那时我不知道段宜修是御史大人的公子,我也还没成为伴他左右的女护卫。我跟他都在钟鸣山上的玉衡谷习武,我是被老谷主从溪畔捡来的弃婴,一直被老谷主养在身边。他则是十六岁才入谷,虽然他比我年长,但按照辈分,他还要尊我一声小师姐。但他很少这么叫,大多数情况都是直呼我的名字。
而唐景云,自段宜修出谷后便死乞白赖地讹在御史府不走了,美其名曰向他讨学问、习武功,非要拜他为师,一厢情愿地喊我小师姑,乐此不疲。
“其实景云只是看着不正经而已。”段宜修早看出我厌烦唐景云,总是很有耐心地跟我解释,“崇远侯老来得子,他母亲怀他怀得很辛苦,出生时又差点儿被脐带缠住脖颈夭折。他没经历过世事烦扰,多少养出了点儿骄纵的少爷性情。他就是单纯地喜欢你,没有恶意。”
“可我不喜欢他。”我压着嗓子,心里闷闷的。
没错,世事就是这么难料。
我偷偷摸摸地喜欢的师弟,是唐景云这块狗皮膏药的发小。
听段宜修说,他跟唐景云少时总能在各种各样的筵席会面,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可某次宴会时,他们意外地发现对方都很讨厌吃芋头,才自此产生了深厚的友谊。
听完我差点儿窘得翻白眼,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淡淡地回个“哦”字了事。
“晏晏,我觉得你不用时常冷着一张脸,女孩子笑笑才好看。”
我倾慕的少年郎,他丰神俊朗,长身玉立,喜欢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姑娘。
但我从小就很少笑,纵然在谷中老谷主给了我许多的关爱,可比起其他同门,我还是有挥之不去的自卑感。段宜修刚来谷中时就很讨人喜欢,有好几个师姐妹都倾慕他,她们会大方地送他好吃的果子,约他爬山看景,而我只会默默地观察他,不敢声张,不敢靠近。
我是不配去接近段宜修的。
可少女心事堆积到一定程度,总成愁绪。某日我偶然撞见段宜修跟一个小师妹在竹林中练剑,两人说说笑笑的,氛围融洽。小师妹有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挤出唇边隐隐的酒窝,是他喜欢的模样。我躲在远处,酸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狰狞着徒手掰断了旁边的竹枝,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而倒霉的唐景云,就是在这时撞在我的爆发口的。
我转身欲逃,却忽然撞上一个陌生的少年——他紧蹙着眉,表情扭曲,龇牙咧嘴地歪头看了看我:“你……你怎么了?”他见我不答,便掠过我,伸长脖子往竹林深处望了望,眼睛“腾”地一亮,“喂——段宜修!”
我吓得猛然回头,段宜修果然听见了喊声,挥了挥手带着小师妹往这头走来。
那个奇怪的少年又瞥了我一眼,接着用更大的声音喊道:“段宜修!你快点儿过来,这有个姑娘她……啊……啊……!”
我在慌乱无措中把对方给打了,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腮边。
我承认,我挺对不起唐景云的。但谁让他乱喊乱叫——我绝对不想让段宜修过来看见我这副失态的样子。人一凌乱总是下手没个轻重,等我意识到时,少年已经被我一拳打翻在地,捂着嘴巴呜咽着惨叫。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少年起身顶了顶腮,吐出一颗血糊糊的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