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望州第一次遇到韦潋时,是在报馆门口。
那天风和日丽,邰望州坐在对面茶楼的雅间里,看着手下把报馆砸了个稀巴烂。
他的副官在一边拍马屁说:“这群人瞎了眼,敢写大帅您的坏话,实在死有余辜!”
邰望州觉得他骂得不够带劲,刚想亲自上阵,就看到一辆雪佛兰缓缓开来,在路障边停下。
过了会儿,他听到一声枪响,看过去才知道手下被人一枪打中肩膀,邰望州护短,带着人马走下茶馆,刚要掏枪,车窗便降了下来。
日后回忆起来,邰望州都惊讶自己的记忆,竟能将韦潋的一举一动都描摹如新。那天她穿了件霜色的旗袍,精巧地绣上了同色的扶桑,光影笼在上面,端的是潋滟无比,而她一个眼波扫来,妩媚生姿到了极点,反而生了种肃穆的情态。
邰望州美人见得多了,却在这一刻失了神,听得她冷冷道:“麻烦您让一下,我赶时间。”
她声音柔软,语调不卑不亢,邰望州闻言一摆手,围了一圈的大兵立刻让开,他难得文雅道:“打扰到了小姐,实在抱歉,不知您是哪家千金,我日后上门赔礼……”
“不必了。”她从窗里递出个钱袋子,“给那位被我打伤的军爷,顺便替我跟他讲,不是所有人都和我脾气一样好,被轻薄只伤他一条胳膊。”
她的车开走后,邰望州还一直望着,身边的副官凑上来说:“大帅,您放心,我这就打听出来这是谁,咱们给她点颜色瞧瞧!”
邰望州踹他一脚,心情却挺好:“滚蛋,让我知道你自作主张,就把你剁了喂狗。”
邰望州土匪出身,靠着乱世攻下肃京,正好赶上小皇帝逃出紫禁城。他赶了个巧,日后说起来都夸他英雄盖世,他觍着脸认了,也觉得自己实在运气很好。
不少人劝他娶妻,同勋贵结亲有个照应,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副官担心过,怕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发了顿脾气,才幽幽说:“我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当年我陪着我娘看戏,唱的《长生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一个根。”
他长吁短叹,副官不敢纠正他那叫“连理枝”,他娶妻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可谁知道他开窍得挺快,在副官打听出来韦潋的身份后,提空了大半个库房的宝贝,上门提亲。
韦家说起来是书香世家,韦老爷子当年是正儿八经的帝师,韦潋是他的小女儿,捧在掌心里的明珠,皇帝没退位拿来配她,韦老爷子都怕委屈了女儿,更别提邰望州这个土匪。
因此当韦潋进来时,就看到邰望州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耍嘴皮子说:“您老悠着点,别气坏了,将来您就是我老丈人,万一气坏了您,传出去不好听。”
他说得嬉皮笑脸,转头看到韦潋正望着自己。他闭了嘴,讪讪地跟她打招呼说:“回来啦?”
韦潋嗯了一声,先去给父亲倒了杯茶,这才走出来说:“去外面谈谈吧。”
邰望州闻言,立刻跟着她走出去,自己都唾弃自己狗腿。她站在树下,阳光透过叶羽映在她面上,像是一个甜蜜的吻,飞翠流金间,她柔声道:“你想娶我?”
“是啊……”
邰望州刚想说嫁给自己的好处,便听到她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