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繁华喧闹,傍晚的夕阳染红了一片天。华灯初上,夜幕尚未完全降临。棠梨看着这条街,明明是她曾经最喜欢来的地方,可现在她却觉得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了。
某家烧烤店里有烤肉的香味传来,棠梨忍不住多用鼻尖嗅了嗅,突然就想念曾经的二哥哥带她一起去吃烧烤的时候了。大概有多久没吃过一口肉了呢……棠梨自己也记不住了,扳扳手指算清楚今天是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第四天,原来已经有半周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
棠梨看着烤肉店里,烤炉上滋滋冒油的肉发呆。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店面外,隔着那层玻璃,看着餐桌上的肉,眼神专注又呆滞。里边的顾客注意到了外边的流浪汉棠梨,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做理会。
棠梨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最后把顾客看得发毛了,他叫来服务员,赶紧把棠梨赶走。
“喂!不要站在那里看了!赶紧走!”
“我……我……”我也想吃这种话,棠梨说不出口。
“走开!买不起看什么看!”
“我……”我买得起,但是现在暂时买不起。
“快点走吧!!怎么跟个哑巴一样,就会说一个字。”服务生回去拿了个拖把,向棠梨挥舞过来。
“啊!!!”棠梨尖叫着赶紧跑远了。
此时的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棠梨看着街上的光,又看了看自己,最后还是把迈出的脚缩回去了,然后沉重地走进一个巷口,蹲下来抱住自己,眼泪扑朔扑朔地滴落下来。
环卫工人骑着自己的车,一路上边走边扫除垃圾,走到了巷口,看到埋头哭泣的女孩,过去慰问道,“你怎么了?哭什么?”
棠梨抬起来,看着她是个中年大婶,脸色慈祥和蔼,就像那个老爷子一样。
突然间棠梨心中无比愧疚,想起那个老爷子的可怜遭遇,“不要!没事!我没事,你离我远点……我……我怕……”怕你会和他一样丢了工作。
棠梨的肚子咕咕咕地叫起来,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这会儿的饿意格外强烈。
大婶递过来一块面包,看棠梨不敢抬头抬手,最后弯下腰放在她一勾就能拿到的脚边,道,“肯定很饿吧,孩子?你要是害怕,那我就走了,面包放在旁边了。”
大婶说完,拿起自己的清扫工具,继续做着清理城市垃圾的活。
棠梨看着大婶的背影,又低头看着那块面包,在塑料袋的包装里,那个面包显得格外诱人。像这样的东西,本来她在生活中嗤之以鼻,心中却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用牙咬开塑料包装,吐掉嘴里剩下的那个塑料纸片,把口子撕大,拿出里边的面包,狼吞虎咽地啃嚼。
巷子里悉悉索索发出声音,像是老鼠在活动,细听还有吱吱的叫声,更能确定就是老鼠。
棠梨吓得一身冷汗,警惕地看着巷子里堆放的杂物,里边很可能有一个老鼠窝,不然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那么吃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逐渐爬到了棠梨的脑海里,今晚她要睡在哪?
棠梨脸色惨白,不知道巷子里还有什么她害怕的东西,下意识地后退,嘴里下意识念道,“二哥,大哥,快点过来……”
她说出口以后,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她所在的世界,赶紧转身头也不回地跑离了。
以前棠梨很小的时候,在家里睡觉时,早晨醒了看见一只死耗子躺在她被窝里,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只看见它地身体已经压瘪了,可能是棠梨睡觉时翻身压死了。
从此以后她就特别害怕老鼠,好在总是会有人帮她赶。但现在的情形不一样,她只身一人,根本就没有勇气去面对随处可见的老鼠。
这一晚上棠梨独自走了很远,反正也无家可归,那走到哪里都无所谓了。
到了一天里最黑的时刻,棠梨的心里涌上来害怕,无助的心情,这些负面情绪如同猛兽一样将她彻底吞噬,使她丧失平时的意识。
不知道下个路口会出现什么,吓棠梨一跳。
嘀——
一声刺耳的鸣笛响在棠梨的头上,她迅速回头,看到一道强光直射住她的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还是清楚面前来了一辆车。看车灯的高度,感觉像是一辆大货车,这要是撞上去了,棠梨必死无疑。
就在棠梨心灰意冷之时,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那辆车正好停在了棠梨的前头,一点都没碰到她。
“丫头,这么晚还出来一个人晃什么?不知道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很危险吗?”
“对不起,刚刚没有看见……我没有家了,在四处流浪。”
“一个女孩子出来流浪干嘛啊?是和父母吵架了吗?要是的话赶紧回家吧,不知道有多少流浪汉失踪,是被人贩子杀害或是卖到山区里去。这些流浪汉平时一般都没人理会,自然死了也不会有人去寻找,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会被杀掉?”棠梨问道,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司机完全看不到一点她眼睛里想要活着的希冀。
“对啊……赶紧回家吧。”大货司机不懂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棠梨点点头,转身继续去了更远的地方流浪。如果回不去的话,那就这样了结在这个世界也无妨,反正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她。这样下去的话,她也就不用再过这种屈辱的生活了。
这一晚上,棠梨都没有睡觉,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刻,光明马上就会接踵而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天是怎么亮的。就像是怎样黑天一样,时光一点点推移着,直到太阳升起。但太阳到现在也没有露头,被一片乌云笼罩住,无法透出光芒。
嘀嗒。
偶尔有一两滴水滴落在棠梨的头上,因为太轻盈了,起初她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幻觉。
哗——
一场大雨在棠梨不知不觉中就落下来了,因为太突然,让她突然淋湿了全身的衣服。
没伞的孩子就要在雨中奋力奔跑。
棠梨赶紧跑到别人的店面下边,那里有屋檐,可以暂时遮风挡雨。这会儿困意上来了,一夜未睡的棠梨精神状态不够饱满,闭眼恍惚间,脚一下子踩空了,落进了地上的一个泥泞水坑里,她感到身子一斜,重心不稳而重重跌落在地,全身的衣服不光沾了雨水,还沾满了泥巴。
这下子棠梨的心情彻底崩溃了,她是个有洁癖的人,不接受自己会弄得这样不堪入目。这下子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流浪汉了,居无定所,风餐露宿,肮脏不堪。
棠梨在泥坑里跌倒,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灵上的双重疼痛席卷而来,她索性倒地不起,反正这里也不是马路中间,至少还是安全的。她早已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只知道流进嘴里的味道又苦又咸。
风雨残暴地降落在棠梨的身上,她知道如果这样下去一定会感冒,到时生病了,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甚至就连一盒药都买不起。
可是实在没有力气了……昨夜没有休息好,棠梨孤独地走了一个晚上,现在已经是筋疲力尽,别说动一下,就连抬眼都做不到。
好冷啊……风雨尽情剥夺着棠梨的体温,毫无温度的冰冷雨丝以迅猛的形势砸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打湿的头发紧紧贴住了头皮和脸颊,她真想就这样在这场风雨里死去。
大概过了几秒钟,棠梨还没有完全昏睡过去,在半梦半醒中,似乎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在她旁边,撑把伞蹲下来,为她遮住半边的风雨。
“棠梨。”那人穿着风衣,柔顺的白发垂落下来,搭在棠梨的脸上,有一点痒。
雨还在哗哗地下,棠梨睁开眼,看到他透明色的伞顶,雨滴炸成小水花,然后顺着伞骨淌下来。
棠梨认出来他的体征,“是你?你快点带我离开!”
“不行。”白发先生摇头。
棠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怒了,“为什么不行?难道你就喜欢看到别人这样?现在我摔了一身泥巴,觉也睡不好,这是不是就是你想看到的?”
“就是不行。你现在的磨练还是不够。”白发先生看着她,站起身来把视线转向这场大雨。
棠梨怒道,她坐起身,抬头看着先生,眼里似乎燃烧了熊熊烈火,“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要把人折磨到奄奄一息,你这个变态才会收手吗?你是不是把这个当成乐趣?”
白发先生不理她,而是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六面骰子,上边有烫金标注着的点数。他向天空中抛去,然后伸手接住,看着手里白骰的点数,“呦,是2呢。看来你最近的运势并不怎么好啊……”
说完,棠梨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好似有什么东西把她和先生围住,然后送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胡同。毕竟这里只能看得到外边的雨丝,自己的身体却感受不到一点。
先生抛完,就把骰子放回衣兜。棠梨看着他那个骰子,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说不定这个骰子就是她回到原本世界的关键。
“等到我什么时候能抛出来6点,你就能回去了。”说完,白发先生离开了棠梨的身边,她起身刚要追上去,却看见那人如同烟雾一般,消失在了这场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