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像上的照片就是副社长学生证上的照片,只不过彩色变成了黑白色。
这种感觉就像亲眼观看自己的葬礼,副社长眼神里一片空洞,惊惶占据了整张脸。
“冷静一下……你还活着。”社长安慰道。
二狗看着遗像沉默了一阵,随后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我们会不会已经是死人了?从进入这个剧本世界开始,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众人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副社长额头更是滴下冷汗,呼吸都开始局促不安。
社长也抹了一把冷汗,“不要乱说,继续往下演吧,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二狗本就情绪不稳,听到这样的话,彻底怒了,“还演?只要往下演就一定会死人,到时能不能从这里出去都是个问题!现在副社长的角色已经死了,继续演下去谁知道副社长身上还会发生什么事?!这就是在拿生命冒险!”
社长被二狗这样一说,也怒火攻心,跟着二狗争辩,“那不演你就这么一直坐以待毙吗?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了,为什么不肯搏一下?”
“你拿什么搏?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吗?你是这部戏的主角,你有主角光环,你当然放心了不会死!那我们呢?这些演完就挂彩的配角呢?你到底把我们放在哪里?”
两个人吵起来了,二狗说的话句句在理,还怂恿起来了脸盆和副社长的心。
脸盆觉得二狗说的非常对,也跟着争吵,“亏你还是社长,遇到危险了就这样草菅人命?往下演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最后会怎样?如果出了意外你负责吗?死了伤了你能做什么?”
社长这下子不说话了,他反而叹了一口气,坐在一边像个不良少年。
江秋潼走过去安慰他,“社长,我还是赞同你的……在这里坐以待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都要去争取才对。因为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不走一次试试永远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演到结局真的出现奇迹了呢。”
社长转过头不看江秋潼,“谢谢。但是这些话你我都懂,你应该去和他们说。”
“……确实是这样。那我去他们说一下,看看能不能继续配合吧。”
“嗯。”社长点头,然后继续打量着第三幕的场景。
花圈,遗像,三炷香,还有一个草垫子。
虽然第三幕和剧本发生了偏差,但大体情节还是没有变化的,都一样是没有武惠妃的戏,唐明皇日日夜夜都去祭奠她。
没一会,江秋潼就领着三位社员过来了,他们看起来非常不情愿。
社长看到他们这副脸孔,心里就生起一股无名之火,不禁开声说了一句,“演戏不勉强,如果想坐这等死,你们想干什么都可以。”
“还是搏一搏吧。”副社长道,她看起来虽然有些虚弱,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脸盆不说话,就默默坐在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没我的戏,我坐在这陪副社长看你们就好了。”
社长刚和二狗吵完架,两人的怒火都没有消散,谁也没有开口说道歉的话,气氛就一直这样僵持着。
最后江秋潼忍不住了,走到二狗身边,语重心长,“刚刚我和你怎么说的,这里只是剧本,如果按你说的那样,我们已经是死人了,那在这里挣扎也都是徒劳的。但如果我们不是,往下演到大结局,这是唯一的办法,总好过没有。”
“真是打得一嘴好炮。”二狗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懒得搭理江秋潼。
江秋潼在二狗那吃了一鼻子灰,见这位演员是说不通了,就换个目标去和社长谈话。
“……社……”还没等江秋潼开口,社长就先说了。
“我不可能道歉。缺一个演员无所谓。”社长直截了当。
江秋潼摇头,“不是的,我又没说要道歉。既然二狗不愿意配合,那就咱俩来演吧,我分饰两角,演高力士。那这一幕的剧情,结合背景来看,应该是武惠妃香消玉损后,唐明皇日夜思念,最后高力士给唐明皇介绍了他的儿媳妇杨玉环。”
社长站起身,“好,那就咱俩演一场试试。如果能成功,那就不管这群没有上进心的人了,能出去就咱俩出去。”
江秋潼又回到二狗身边,拍他的肩膀,“喂,衣服借我。”
二狗脱下了他的太监装,还把挂有红穗的帽子也递给江秋潼,留下一身略单薄的中衣。
江秋潼把衣服换好,然后走到场景中间,和社长准备开始。
社长跪在武惠妃的遗像前,膝下是那张草编垫子。社长偷偷擦去眼角泪水,看着武惠妃的遗像身体略微啜泣。
江秋潼躲在灵堂外,猫着身子偷窥唐明皇,看他这个样子,甚是同情。
“皇上。”江秋潼说完,就就进来灵堂了。
“出去。”社长命令道,语气很强硬。
“奴才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报。”江秋潼没走,坚持在皇上面前说完。
“那请讲吧,高力士。”
至于这位衷心的太监要讲什么,这一段剧本上又没有,江秋潼就开始自由发挥,“武惠妃已经离开皇上有一阵时间了,按理说,这份思念也应该逐渐褪去。可为何皇上却茶饭不思?”
社长叹了一口气,“这寂寞的深宫里,除了武惠妃一个人,还能有谁来陪本王呢?武惠妃她知晓本王的喜好,整个宫里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人。”
江秋潼道,“皇上,这后宫里又不是只有一个人,难道皇上就没有看中其他妃子?”
社长摇摇头,“不过都是看中本王有钱有势罢了,真心爱本王的又有几个。”
江秋潼眼睛一转,一个主意就从心生,“皇上,奴才有个计策,说给皇上您听听。您第十八个儿子寿王李瑁,娶了个貌比天仙的妻子。如果皇上对此事有些想法,完全可以把寿王妃纳入宫里。”
社长有一点动心了,但他很快就考虑到这样不好,毕竟那是自己的儿媳妇,就拒绝道,“不行,这可是违背了道德,本王不会这么做。”
江秋潼继续揶揄,他在剧中已经看唐明皇两三年了。
这两三年里,皇上经常发怒,他一个太监受够了,就想尽快找个合唐明皇口味的女子,能让皇上走出亡妃的阴霾,重新唤起皇上对新生活的热情。
江秋潼依旧不舍,“皇上,这位寿王妃当真是美得绝世无双,可以宣她进宫来看看。”
社长听到绝世无双,内心就动摇了几分,问道,“这话可当真?”
“当真。”
社长听完,当即兴高采烈,立刻就拟下了一道圣旨,宣寿王妃来到长生殿。
但社长下完圣旨,在等待杨玉环的到来时,内心还是不安的。
社长对江秋潼道,“高力士,你可知皇帝必读的《诗经》?里边讲述了一个典故,叫做‘新台之讽’。
说的就是春秋时期,卫王给儿子娶了一个未过门的儿媳妇,是个齐国人。
婚事刚谈妥,卫王就听说儿媳妇倾国倾城,很美。于是卫王就决定夺子之美,在黄河边入境的口岸,造了一个“新台”,拦在儿子前面,迎娶了这位齐国美女。
卫国人认为这件事,是一件彻头彻尾的丑事。就写了一首讽刺诗,叫做“新台之讽”。孔子编辑《诗经》的时候,也隆重地编入了这首诗。卫王作为帝王们的反面教材,已经被骂了一千多年。
所以本王心中也很是担忧。”
社长自己说了很长一段话,随后江秋潼给唐明皇出主意道,“皇上,可以这样……这样这样……”
到这,需要李瑁出场了,江秋潼就隔空呼喊脸盆。
“脸盆——过来——有你的戏了!!”
脸盆本来都要打盹儿了,被江秋潼这么一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迈开慵懒的步伐走过去。
“哈啊——”脸盆打了个哈欠,遮住嘴巴,“怎么回事啊,第三幕不是应该没有我的戏吗?”
江秋潼提醒道,“你忘了吗?已经不按剧本安排演了。”
脸盆刚刚没有看他俩演了什么,也就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江秋潼给脸盆讲述剧情,“你就想象一下,如果你的老婆被你爸抢走了,你会说些什么,然后把这个套进台词里,就可以了。”
脸盆经江秋潼这么一指点,也就明白了他俩刚刚演的是什么。大概就是唐明皇要李瑁的妻子。
李瑁听说了这个消息,在自己的宫殿里气到捶桌,“怎么会偏偏盯上我寿王妃?”
“寿王,您消消气。”江秋潼又去扮演杨玉环。
“这可是当今皇帝,母后死去这一年里,三位哥哥要谋反,都被父皇给杀了……其中还有一个是太子……”脸盆自言自语道,“这可是我皇帝老子,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就连太子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我了!”
江秋潼抚摸脸盆的后背,“无妨。”
“这样我也只能让你去了!”脸盆不爽又无奈。
一阵天旋地转,又开始切换场景了。
江秋潼怀着激动的心睁开眼睛,看到的却还是第三幕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