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刚从电梯出来,就听见孙胜义愤填膺,中气十足。
“这角度,这时间,这不是他们现场工作人员拍的难不成是鬼拍的?刚打电话去问,竟然跟我文绉绉的绕起圈子来了,我着公关稿可全看他们态度写呢!”
宋黎推开门,“声音这么大,在一楼都能听见了。”
孙胜转身,上来抓住了宋黎的肩膀,把人转了两个圈,左看看右看看,在宋黎嫌弃的眼神下坚定的把手背放在他额头上试了试,确认人已经没大碍了才长呼一口气。
孙胜:“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整个工作室都快吓死了。”
他目光一转,看向跟进来坐在沙发上的楚辞,“小楚总,你……唉……”
楚辞手交叠在膝盖上,面色平静问道:“我怎么了?我难道没有尽到一个助理和一个男朋友的职责吗?”
孙胜:“……”
您有,您可真是太有了,男朋友做得好,就是没看过不接经纪人电话的助理。
晨晨接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疑惑道:“照理说,偷拍的人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啊?这照片角度还是平视的角度,现场不该没人发现的才对。”
孙胜火气又上来了,“我就说!这绝对!是一场阴谋!宋黎你快想想当时试戏现场是不是有什么迷魂药什么的,我。”他撸起袖子,“我要去干架!”
楚辞拧着眉头,嫌弃道:“你能不能稳重点?嗯?稳重点?别什么时候都想着干架……”
楚辞:“什么时候去,带我一个?”
只见他作势就拿开手机准备联系人,活像是黑帮对喷。
孙胜也上前去跟他扯皮。
两人吵吵了好久,声音越来越小,不约而同的望向宋黎。
他就坐在楚辞旁边,眼眸平视,好像在看窗外的风景,又好像不是。就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有一种没有焦距的模糊感,一层淡淡的别人看不见的轮廓笼着他,就像是分割了两个世界。
楚辞看着他,想要逗他开心的热情慢慢淡下来,快要衰弱的神经却一跳一跳的,这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他看不透宋黎。
活了二十多年了,楚辞的社交范围在一般人看来是很广的,即使去公司的时间不久,也免不了从小到大的宴席会请和觥筹交错。可以说,他小时候就能看清楚很多人,就是不能用语言形容出来。但他能深刻的知道,这个每天打电话问候他父亲的经理其实心怀鬼胎,后来果然被查出了挪用公款。比一般的同龄人,更能注意别人的一举一动。
——自从遇见了宋黎。
或者说,自从和宋黎说开了之后开始,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不正经的搞笑,莫名其妙的藕断丝连的纠缠,莫名其妙的简洁利落。没有被挑明的时候,两人之间总有一层淡淡的窗户纸,所有暧昧的大胆的情话和行为,都能透过这层窗户纸隐隐的显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出来,让对方能知道“哦,他在追求我”。
现在不同了,说开了之后。一句话,一个步伐,一杯水,一个眼神,都能解读出不一样来,然后汇聚成一根根小针,像膝跳反应那样不注意的时候扎你一下。窗户纸就摇摇欲坠了,心脏被戳的,能容纳爱意了。
楚辞微微攥紧了手。
“饿了没,中午大家一起出去吃吧?”
宋黎不动,半晌,只听他微若蚊蝇的道:“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默一片。
孙胜干巴巴的开口,想安慰他:“你别往心里去,那些营销号和黑粉都是那样,哪个明星没被骂过啊?咱们做好自己就行了,不过我们也有法律手段,再骂我们就告他去!我就不信了,行的正坐得直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晕倒了也得被骂?”
宋黎转过身来,微微摇了摇头。
他道:“我只是想不通而已,为什么会有人花费时间去抨击你,去挑你的刺,仅仅是因为一句不合心意不喜欢吗?”
“我这才出道多久啊,没有粉丝基础,没有粉丝控评,上了热搜下面夸得有骂的有。我看了一遍,只觉得没自由。”
宋黎抬头。
孙胜正默默的听他说话。
宋黎眨巴眨巴看他,“我能骂回去吗?”
楚辞在旁边一言不发,立马眉头一挑,嘴角勾了勾。
果然。
孙胜:“行啊!回头我们工作室的人都弄个小号,骂不死那些营销号和黑粉!”
宋黎:“你好像有点误会,我的意思是,直接骂回去。”
孙胜:“我就是这意思啊……等下,你不要告诉我你想直接用你大号骂回去……”
宋黎眼皮一抬,点点头,舒展的靠回沙发。
“我要是用小号骂回去,跟那些不堪入目的人有什么区别。也没人规定明星被骂了就不能骂回去吧?”
孙胜:“……小楚总你能先把我工资结了吗?我怕今天过去我可能就与这个行业远离了……”
楚辞朝他晃晃手机,“你让他骂回去,我给你打十万进你账里。”
孙胜被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闪瞎了眼,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道:“这样啊,宋黎用大号发一条刚一点的微博,我立马用工作室的官方账号转发,并且发出公关稿和法律函件。”
十分钟后。
#宋黎,刚#爬上了热搜。
只见宋黎微博刚发了一条——“有时间关注别人晕倒,不如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脑子。”
宋黎工作室随即转发——“无意占用公共资源,希望大家关注作品,有侵犯我工作室艺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我工作室严厉抵制并会寻求法律援助。以下为此次事件的申明和法律函件。”
本来看见之前热搜下面的黑评都快气死了,这会宋黎和工作室都这么刚,小狐狸们都燃起了热情,瞬间抢占前排沙发。
宋黎往下翻了翻评论,几不可查的笑了笑。
旁边楚辞貌似心情大好,往他身边凑了凑。
宋黎看他。
楚辞:“中午一起吃饭去?”
他声音并不小,话一出工作室众人都开始星星眼。哪个人不知道,自家艺人背后就是楚辞,而这小楚总乃是楚式集团堂堂正正的太子爷,太子爷说请吃饭,那肯定是山珍海味满汉全席。
孙胜:“还是别了吧,刚发了微博,要是出去吃饭拍到被有心人利用说我们得意忘形怎么办?”
随即招来了晨晨的白眼和其他人的几声喟叹。
楚辞:“刚,就要刚到底,这些人还能管你吃饭睡觉不成?而且。”他话锋一转,“那家餐厅就在楼上。”
楚式之所以叫楚式,而不是以姓氏的氏命名,就是因为房子格局独树一帜。多年来,楚式一直秉承着“独一无二”的理念原则,将自己的领域扩大到了方方面面。据说下一个月,打算收购一家服装公司。
晨晨歪头想了想:“楼上?楼上有餐厅?”
宋黎工作室所在的这座写字楼,在楚式的一个商业广场外围,下面几层主要是楚式一些设计师的工作室,平时安安静静的。楼后面是一个音乐广场,对面是有名的奢侈品聚集地。
楼上……
这样说来,工作室的人怀着对楚式资本世界的畏惧,每天只在这一层楼里活动。
楚辞一挑眉:“十一楼是一家私人定制餐厅,楼下那些设计师有时候会去吃饭,据说分子料理做的不错。我们公司近期想把这一栋楼十楼隔断,十楼以上从另一侧单开,把这个私人订制餐厅重新装潢,专门接待高级人士。对了,请的几个米其林厨师昨天好像到了。”
孙胜咽了咽口水,“有多高级?”
楚辞:“大概就是,我爸那层面的高级。”他朝孙胜会心一笑。
听见宋黎低低一笑,楚辞抓紧他手腕站起来。
楚辞:“抓紧时机,下半年可能就上不了楼了。”
说完,出门离开。
工作室众人面面相觑,下一刻,该出门的出门,该补妆的补妆。
宣传姐姐拽着晨晨往房间走,边走边道:“我们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啊?……可我也没有什么高级的裙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衣到用时方恨少!!!!!”
楚辞两人已经到了十一楼。
电梯门甫一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就迎了上来,给两个人递上了毛巾。餐厅打的就是私人定制的旗号,分为不同的区域,根据客人的不同需求定制菜品。做菜的区域是全开放的,在品尝的同时,力求给客人留下极致的感官体验。
此刻,两个人就已经坐到了软皮座椅上,楚辞正在跟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外国厨师交谈。
宋黎英语很好,但是听了半天也没听懂楚辞在讲什么。
待两人停下交谈,厨师离开去拿食材。
宋黎皱眉小声问道:“法语?”
服务生过来倒酒,红酒在玻璃杯里晃动,折射大落地窗透过的阳光,微微透明,像宝石一样流光溢彩。
楚辞拿起酒杯晃了晃,举手投足如同一座被阳光温暖的雪顶。
他道:“好听吗?”
宋黎真诚点头:“好听。”
楚辞声调低,配上法语的浓厚显得很迷人。
楚辞对他眨眨眼:“那我接着给你讲?我还会讲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
宋黎转头,不再看他,心里自动闪过大悲咒。
厨师拿了食材过来,开始了表演。
过了一会儿,工作室小伙伴们被服务员领了过来。晨晨和两个宣传小姐姐还换了裙子,连摄影大哥都套了件西装外套,就是看着……扣子有点摇摇欲坠罢了。
几个人一扫平时的沙雕逗比,一个个正襟危坐。
晨晨双手虔诚接过一个花纹繁复的白瓷盘,享受了女士优先和老小优先的双重优待,诚惶诚恐的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对着那颗圆滚滚金澄澄的……蛋,正准备下手。
厨师说了一句什么。
晨晨懵懵抬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
楚辞悠悠道:“他说,让你用勺子。”
提高自己在一个女士中的形象,莫过于在她处于尴尬境地的时候绅士的伸出援助之手。
晨晨放下刀叉,拿起勺子,小心翼翼的让那颗金贵的蛋倒在勺子上,入口。
她抬起下巴,睫毛刷成太阳花,显得眼睛尤其大,对着厨师青涩道:“man……man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