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停,但溪流任然张狂不止,山洪多出爆发。尤其是义山与安山之间的那一条,它汇聚了两山之雨水,呼啸奔腾,甚至把一座便桥都冲垮了。一队商人便被阻碍在这里。
商队的马头是有经验的人,区区断桥阻止不了他。他顺溪而上,找到了一处相对狭窄的地方。他命令商队中身法较好的人越过溪流,在对岸接应。然后又遣人砍伐树木,在对岸人配合下,搭在了溪流之上。
然后两根,三根,四根····,直到并排出能够过马车的宽度。接着用藤条困牢,形成桥面。然后在桥面上撒上砂石,以免车轮滑落到圆木之间的缝隙里卡住。
只是一丈长的便桥,他们花费了约半日的时间。
众人欣慰,因为他们即将可以通过继续行商了。他们卖的是盐,卖盐最怕的就是雨水,虽然他们精心呵护没有让盐淋湿,但那些盐已明显受潮了,必须赶紧卖掉,再耽搁不得了。
便桥的对岸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安山之中有一个村寨,那里的村民正等着他们的盐。
“再加把劲!”马头鼓励众人。
他们现在只要再平出一条便道连接老路,那马车便可以上桥通过。
就当第一辆马车刚刚上桥时,一支突如其来的飞箭钉在了桥中心。马匹受惊,马头立即上前安抚马匹,避免马车滑落溪流。
“谁?”马头大喊。
“你说是谁?”一个手持弓箭背背圆盾的汉子驱着马向商队的方向奔去。汉子的身后还跟着一群拿着各种武器的人。
他们是杀青帮的人,杀青帮是这一带的大盐帮,且最近生意扩展的很快。其主要原因是盐票制度出来之后,他们是第一个大量购入盐票的盐帮。
不仅如此,他们不卖盐票只卖盐。卖盐与卖盐票的区别在于,卖票是需要买票的商贩自己到盐宗盐派去兑换的,盐帮赚盐票的差价,实施起来十分轻松。而卖盐是需要盐帮将盐票兑换成盐,然后再卖给盐贩,这既多了一道运输的工序,也需要加派人手去分发盐。卖盐比卖盐票费时费力许多,但在盐票的市场价上再加部分运输费,商贩是能够接受的,况且现在市面上的盐票很多,拿着盐票也要排队兑盐。盐贩的实力不如盐帮,往往会被盐帮插队,所以,直接卖盐在时效性上面也强很多。
就是因为杀青帮的这一策略,在他们手下买盐的盐贩爆发式地增加,生意覆盖范围越来越大。这方圆数百里几乎都成了杀青帮的地盘。而提出这一策略的一个小帮众也因此成为了副香主。
“里香主!”马头看清来人,立即媚言奉承。
“副的!”一个大约二十五六的人笑嘻嘻地扣扣脑袋。“虽然迟早会是正的。”
“戎界,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办正事呀!”持弓背盾的汉子一脸焦急。他是里戎界的支持者与亲信之一。旁边几人也点头,表示支持。
他们几人与李荣界都是杀青帮的底层帮众,在戎界被提拔为副香主之前,他们做着走街串巷卖盐的活计。现在他们算一招翻身,但看不惯他们的帮里人还是有很多,尤其是现在分舵香主带着的那些老人。所以这些人急需要新的功绩来稳定他们在帮里地位。
“各位好汉!大雨天的这么跑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来了啊?”
“不到这个荒山野岭,我们还逮不到你!”持弓之人言语锋利。他原本是猎人,武功不怎么样武境也不高。后来因为特别的原因,投奔了盐帮,成为了盐帮手下的小盐贩。现在,为了保护成为副香主的戎界,他再次背上了弓箭。
”逮我?我犯何事?“
“盐,怎么回事?”戎界依旧挂着微笑。
“买,买的呀,在贵分舵买的呀!”马头有些底气不足。
“你再想想?”
“我,我没有说谎!”
“老晴,你买的货与卖出的货,好像不一致!”荣界慢慢放下微笑。“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会真的有麻烦!”
“不是从你们那买的货就不能在这里卖了么?”
“那倒不是。只是,这一个月里,附近就有三队盐贩被劫。抢劫就算了,他们居然不留一个活口。就在几天前,诛家盐队二十四口人遇劫,妇女儿童都没放过,这是灭了家呀!”荣界挂起了恶像。
(商队有以来自不同人户的壮劳力组成,也有以家庭为单位组成的。荣界口中的诛家就是以马车为家,四处贩盐讨生活的人户。)
荣界深呼几口气后补充道:“那三队盐贩皆是我帮附属,于情于理,我们都要找到真凶,还逝者一个公道。”
“不关我的事呀!”
“不关你事?你是在侮辱我们副香主吗?”持弓之人怒吼。他确信荣界的推断没有错误。在一起生活的两年时间里,他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荣界的推断不会有错,虽然荣界往往不能正确地判断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是因此,他们习惯了思定而后动,这次过来抓老晴就是思定之后的举动。
“真的不关我的事呀!”
“抓人!”
“这些盐是我买的,跟一个叫茅金刀的人买的。他说他能搞到低价的盐,就是有坏事也一定是他做的呀,我是无辜的呀!”
“我又没说你做的,我只是说与你有关。先回去,你老实交代的话,我会调查清楚的。”荣节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小里子,你何德何能能调查清楚呀?”
伴随一个新的声音,另一队人马杀到。
“香主!”戎界抱拳行礼。
“老晴,我就知道是你这只老乌龟做的。”香主并没有理会戎界,而是自顾自地下了判断。他的目的是抢功。截杀盐贩这件事,帮主很在意。这倒不是帮主嫉恶如仇,而是如果杀青帮出手拿到了凶手,那杀青帮在盐贩之中的口碑一定爆涨,那时依附杀青帮的盐贩就更多了。现在的香主是不能再让荣界出风头了,不然他的香主之位就岌岌可危了。
“海香主,我没有!”
“看这几个,啊,实魄境界,杀人很容易嘛。再看这盐,啊,跟老诛在我手里买的一样白嘛。人赃俱获,由不得你狡辩。”
“是茅~”
老晴话没说完就被海香主一剑封喉。商队其他人见状有的逃跑有的反抗,但都被海香主认定为做贼心虚,全部诛杀掉了。
持弓的几人十分焦急,但戎界一脸置若罔闻的样子,没有下达任何指令。所以这几人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戎界!”
“没有证据能说明香主做的就是错的。”
“那我们也动手呀,这是功劳呀。”
“也没有证据能说明香主做的就是对的!”
“诶,哎!完个虾扯蛋。”
·
杀掉商队之人后,海香主望着马车上的盐,打起了算盘。
“小里呀,你说这些盐,怎么才处置才好。”
“若是老晴确有不轨,这些盐为赃物。香主你为民除害,归为己有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老晴当然是凶手了,这毋庸置疑。”
“但如果你将这些盐作为抚恤金,抚恤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我想这对我帮,对你来说都是很好的事情。老诛家是没了,但还有两个商队的家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是荣界之前的打算,但也设想过海香主抓到犯人时的情况。所以不识时务地补充道:“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毕竟你目光短浅,成不了大气。”
“里戎界!”海香主嘶吼。
“在的。”戎界却跟没事人一样。
“算了,香主,我们不搭理他。我们现在怎么办?真拿去抚恤?”一个帮众顺着海香主的气。实际上他自己也打着小心思,希望分一点。
“你我兄弟冒着生命危险总算是为逝者报仇了,那些遗孀孤子定会感恩戴德竭力报恩吧!不过他们生活都那么难了,我们还是不要去叨扰的好。”香主十分委婉地表达自己想将盐收入囊中的心法。海香主说这句话时故意强调了「我们」,他的潜台词是大家一起分。他当然会拿大头,但也会分一部分给手下,一维持手下们对他的拥护。
“香主宅心仁厚!”一个帮众理解了海香的意思。
“那就拉回分舵卖给盐贩!这走街串户慢慢分销多累人呀!”另一个帮众建议。
“你傻呀,在分舵卖自己的盐那不是表明了以公谋私抢帮主的生意吗?老晴既然来这里,还拉着这么多盐,那就说明对面山上有大客户。我们当一次盐贩,把盐悄悄卖了不就成了~”
“香主想的周全!”相比避讳「以公谋私」帮众更看重直接卖给客户的高收益,所以对海香主连连称赞。想到赚钱,想到资金分配,这些人自然就会想到戎界几人。“那他们呢?他们可没动手哦。”
海香主思考片刻,还是觉得要拉戎界几人一起,不仅一起,而且还要分钱给戎界。如果自己真杀错人了,他可以将找人杀人卖货的事都推到戎界身上。
“带上吧,他们几个是还算会吆喝。”打定主意的海香主回答。
“可~”
“分我的那份。”
“香主心胸宽广!”
·
就当海香主的人捣鼓着马车与盐袋时,千锋笑一行也到达了便桥。
十多个一身黑衣骑着骏马眼神冷峻且个个带刀的人,流露出的肃杀之气让杀青帮的人胆寒。认真看清千锋笑一行人的脸后,海香主稍微放轻松了一些,毕竟那些人都是少年。只是他依旧不敢直视千锋笑之眼。
海香主看了看四散的尸体,害怕千锋笑等人误会自己是强盗所以主动解释:“我们是杀青帮的,刚刚解决完这些不长眼的强盗。伤天害理呀,他们以前就杀了不少盐贩。今天居然找到我头上了。”
千锋笑等人没有理会海香主,径直上了桥。
海香主感受到被无视的尴尬后,悻悻地说:“我们搭的桥,你们连谢都不说一声啊~”
“盐卖吗?”千锋笑没有随海香主的愿而表示感激,只是停下马,冷冷的问了一句。
“卖!”
“拿一袋!”
千锋笑的举动出乎弟子们的预料,不过到没有人发出任何质疑的声音,而是通通下了马,握刀戒备。
“这是去哪呀?”
“做生意。”
“是去进货?”
“我的生意你就别管了。倒是你,听说最近盐的行情好,可以赚一把!”
“谢你吉言!”海香主呆呆的望着慢慢离去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