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弟子们在房间里才呆了一个半时辰不到,就已经觉得闲得受不了了。即便夜策与千羽已经将元晶带回,他们也没有兴致吸入元气。他们去找千锋笑,希望能动动刀,活动活动筋骨。可千锋笑并没有同意,而是给他们下达了一个动脑的任务,在街头巷尾打探六大家齐聚林安的缘由与目的。
因为答案千锋笑已经听花豹讲了,也知道不难完成,所以这个任务实际上只能算是一个简单的练习。
千锋笑布置这个任务有自己的考量:既可以锻炼一下弟子们打探情报的能力,也让他们好好逛逛街放松休息。毕竟这一路弟子们不是赶路,就是实战。就算到了晚上,弟子们也会拼命挤出时间认真练功。看到弟子们的表现,千锋笑即便欣慰,但也心疼。
目送弟子们离开客栈后,千锋笑收拾好心情,踏上了完成自己使命之路。
与弟子们离开的方向相反,他选择去正在建设的城区。那里定是没有律家人的,但那里有许多泥瓦木匠,也就是中午在惜错客栈吃饭的那些。去酒肆茶馆询问江湖之人也是方法,但万一问到判家之人或者亲近于判家之人,难免闹出误会与不愉快。相比之下泥瓦木匠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并且他们茶前饭后最爱消遣的就是江湖之事,他们知道的消息不一定比江湖之人少。
转过几个街角,千锋笑看到了目的地。
时间正好,有几个工匠真坐在街边休息聊天。他正准备围上去搭话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蹲在工匠之间。
老头脸颊略瘦酒糟鼻,松散的发髻上插着一根桃木发簪,棉布制成的粗粗腰带胡乱地系着青衣长裳,以至于他的胸膛都露出部分在外。没有靴子或者绑腿的束缚,裤脚就那样大敞撒开,露出一截小腿。穿的是草鞋,但没有系上鞋带,所以更像是拖着草鞋。
单看这些的话,老头更像一个落魄的人,但千锋笑却不这样认为。老人后腰上挂着一个比大南瓜还大的八宝葫芦。葫身光泽透亮,葫口镶嵌着金银纹装,十分精致。千锋笑是喝酒懂行的人,他自己也向往有一只好的葫芦,但眼前的这只让他开了眼界,即便说是价值连城,他也不会怀疑。
葫芦腰上系着一把两尺长的短剑,葫身与短剑十字交叉。从位置来看,很不利与拔剑。但从剑柄光泽来看,老人用剑频率很高。千锋笑判断这应该不是一把作战使用的兵器。
老人的面前摆着一个碗,里面不知道盛的是水还是酒。老人用一个指头搅弄着,其他人则看得认真。
【莫非是鬼言老人。】千锋笑大步从老人身边走过,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鬼言老人之名千锋笑在行商的时候听过,他是玄家二老之一,这次六家共聚,鬼言老人出现倒是正常。但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打探律家的位置,则实在不妥,毕竟老人随便在外面讲几句,那千刀宗极有可能就被江湖人划拨到律家这一边了。刀宗若是因此就被划分派系卷入江湖风波的话,千锋笑就是罪人了。
“年轻人!”
千锋笑知道老人是在叫自己,但却假装没听到,继续大步往前走。
“黑衣服的年轻人!你别走呀!”
“何事?”千锋笑停下脚步,慢慢转身。
“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老人抱着手,一摇一摆地向千锋笑靠近。看神态,不像是喝醉,而是拖着鞋的原因。
“前辈请讲!”
“我闻到你葫里里面的味道了。分一点给老朽可否?”老人讪笑。
“可以。”千锋笑开始后悔将花豹酿的酒装满酒葫了。
“老朽不占你便宜。”
“无碍,不贵,我再打就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帮你驱邪呀!”
“前辈说笑了,这光天化日的~”
“光天化日都有百鬼缠身,你邪气太重呀。”
“什么?”
“那些鬼叫吵得我耳朵都受不了,你居然听不到?”老人一个身体还在原处,但千锋笑的直觉告诉自己老人就在自己身边。诧异间,自己已经挨上了一掌。定睛一看,老人化成黑烟迅速窜到自己身边,然后再塑成了人形。
【着道了。】千锋笑吐了一口黑血。虽然从来没有想过以这样的方式丧命,但也认命了,毕竟自己得罪的人里面或许就有玄家的。
“你一脸死像干嘛?”老人抬头看着千锋笑。老人不高,还不到千锋笑的肩膀。
回过神的千锋笑发现自己身体并无大碍,反而轻松很多。那些黑血是千锋笑一次次受伤后,一点点积压在气脉之中的血液。老人说千锋笑邪气太重,大约就是指他战斗太多,杀人太多吧。
“多谢!”
“不谢!”老人的身影还在面前,可声音是从身后远处传来的。千锋笑一转身,老人再次化成黑烟,然后窜走,在十几步之外聚在一起。一边摇着千锋笑的酒壶,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
千锋笑看得有些入神。叹了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就身法而言,千锋笑目前见到过的最强的身法就是千风啸心法加持的鬼行刀步,但那还是属于迷惑对手增加胜算,但那老人的身法完全就是戏弄对手。明明都已经出招击中对手了,后面才出现的幻影。
“吓着了吧!老头神着呢,水都听他的话!”这是几个工匠围了上来。一脸「我啥都知道」的得意表情。
·
在工匠那里打听了律家下榻的客栈后,千锋笑往内城走去。他的内心十分欣喜,因为气脉内再无淤血,所以运气更顺畅了。他很想狠挥一刀,试试自己的御气效果是不是有所提升。
可愉悦的心情在律家下榻的客栈前烟消云散了。这里排起了长队,应该都是求见律家的人。千锋笑去门口询问,可对方不予理睬,其他排队的人更是咬牙切齿地痛斥着插队可耻。千锋笑在队伍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两三刻才进去一个人。按照队伍长度算下来,不熬个通宵自己根本进不去,更何况人家律家人晚上是要睡觉的。
思来想去,自己决定用非常之法。先进去再说,蓝祈与鬼庄主有交易,自己报出这点,应该不至于立即被赶出来。硬闯无异于闹事,所以千锋笑打算从其他地方偷留进去。
围着客栈转了一圈后,千锋笑望着后院高高的围墙陷入沉思。闪跃虽然很快,但不能往上跳太高,若自己有千风啸的轻功就好了。自己虽然也能翻墙进去,但必定弄出声响,在见到蓝祈前就暴露的话,是很不利于行动的呀。
就当千锋笑努力思考的时候,一个小伙子翻墙出来了。恰好落下千锋笑的眼前。四目相对,相顾一时无言。
“什么意思呀?”千锋笑指指墙又指指少年。
“倒也无妨。”少年紧张地整理着装。他可能认为千锋笑是说他翻墙时弄乱了着装吧。“前辈,你?”少年指指小巷又指指千锋笑
“前辈路过。”千锋笑凭借对方笨拙的翻墙方式与穿做搭配,判断对方应该是律家的某位公子。不然的话,以他那样的翻墙法别说慢慢吞吞地出来,仅是进去的当时就会被逮。想着让一个少年牵线搭桥恐有不妥,再加上少年一点都没有再回去的意思,所以千锋笑只得给自己的出现找借口:“这是一条捷径,所以我走着路过。”
“那边热闹?”少年小声小心地问。
“那边。”千锋笑随手一指。
目送少年离开后,千锋笑活动筋骨,还是打算翻墙试试。
·
“兄台,看到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没有?”一个女性的声音回荡在千锋笑的耳朵里。但左右顾盼之后,没有看到任何人。
“请问!”声音再次响起。
“谁呀?”千锋笑嘀咕。
“不必惊慌。我不是可疑之人。”女人回应。
“听得见?”
“嗯,兄台不必说那么大声,我听得见。”耳朵里的声音回应,并再次追问:“请问,刚刚看到一个少年了吗?”
“没有呀,我刚到。”千锋笑回答。
“那叨扰了。”
“等等,你是律家之人?”
“是又怎样?”
“能帮我找一下蓝掌谍使吗?我似乎见过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
“谈条件?”声音变的冷彻。
“互相帮忙!希望理解。”
“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