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个石青色梧桐叶绣纹衣着的男人,年方有四十一二,面目肃正,不苟言笑,下巴长着一抹小胡须,似个默然不语的闲人,但他气息冰冷,眼神又透着古怪刁钻,看起来就是一个极不好打交道的人。此人名叫方文疏,也就是南霄意的舅舅。
而对于南霄意来说,来的是谁他都毫不在乎,但是方文疏舅舅就是截然不同。因为父母对他都是宠溺有加,只有舅舅对他自幼严苛,教训起人来一招接一招,二十多年以来都不停的翻着新花样来整治他,所以……在家中,他是最为惧怕舅舅的存在的。有时候犯了错误,母亲和父亲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有舅舅斤斤计较,给予厉害,总是让他颇为忌惮。
然——因为舅舅看重家规,所以他南霄意再是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舅舅也是回到家里才会指责,往常也并不爱出门露面,怎么今日太阳打着西边出来了?
方文疏颇有姿态,看似收敛实则霸道,但他也不忘礼教,对人还是十分客气的,“鄙人姓方,是南霄意的亲舅舅,听人传到府上,知这不肖外甥惹了是非祸乱,人就在衙门,倘若真有什么事,是我这外甥不知轻重,还望各位海涵,也看在南家的面子上,由得鄙人带回去看管,如何?”
便是如此言辞犀利,字字刁钻,且又十分精明,让于之洲不得不敏锐的察觉……此人非比寻常。
但于之洲也听出来,这方文疏是打算息事宁人的。
赵义汕难得松了一口气,便是知道,一定是石大人亲自出面,才能够请得动南家的人吧?
然而,不识趣的却是南霄意,因为不情不愿的,他就胡搅蛮缠道:“不行!舅舅,今日又不是我故意欺负人,明明是他们故意欺负的我,舅舅你不替我讨回公道,还要让我难堪,怎么?南家的面子就那么不值钱吗?”他哼了哼,三分理直气壮,七分目中无人,实在是觉得他的舅舅不讲道理。
奈何,南霄意无故惹恼了方文疏,令他大发雷霆起来:“闭嘴!你好歹也是个公子,怎么如此小气?你整天在外鬼混私玩败坏名声也就罢了!还要害得南家因你惹了大事,你到底想怎么样?!告诉你,今日不在祠堂跪上一夜,你都不是我外甥!”
“舅舅!”南霄意突然心急,火烧火燎一般的胸膛,也是气得一上一下的,看着自家舅舅如此疾言厉色,他实在是委屈不已:“我为什么要回去?以往我做了什么,爹和娘都会摆平,怎么今日却说我惹了大事?就他?于之洲?他就是一个外来的小子,对付他还不容易?”
这时候,方文疏暂时压制怒气,忽而留意到了南霄意所指的于之洲,却有那么一瞬,万分不安,忐忑慌神。看着这个面容精琢,气韵卓尔的男人,方文疏难以置信……那个石大人所说的秘密,就是他,如此背景深厚的一个大人物,怎么偏偏会在青悬镇,还被他的外甥冒犯,真是冤家路窄啊!
因为忌惮于之洲背后的实力,所以方文疏平日里再怎么傲骨不折,也得自认倒霉,忍气吞声了。
“霄儿,我最后再说一句,跟我回去。”方文疏面色铁青,已经是大为不悦。
知道自己无可奈何,南霄意再怎么无理取闹,也得及时服软了。但他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目光宁淡的于之洲,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又猜忌了什么。因为他总觉得,舅舅突然会来,肯定是因为这个于之洲,除了这个,他想不出来别的缘由。堂堂一个南家,却因为一个于之洲,吃了哑巴亏,这说的过去吗?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于之洲来头也不小。所以看出来这一点的萧三,还是小心翼翼的提醒了,“公子,我都说了,这个于之洲咱们惹不起,还是听舅老爷的话,回去吧……”
愤愤不平的南霄意,意味深长的凝视于之洲好一会儿,才甩了甩袖,就讪讪离去了,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多给。
虽然赵义汕想到了石大人一定会去为难南家,但没想到南家居然让这个方文疏前来和解,幸亏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尘埃落定,不然暴露了于公子的身份,又惹怒了于公子,可就是得不偿失了。看着人已经出了大门,赵义汕这才释然:“呼……这瘟神可算是走了,于公子,你看,我老汕这么做,是不是妥当了?”
于之洲本来一直在恍惚出神,被赵义汕的声音也惊动了心思,便抬头一望,这才宽和道:“是啊!已经没事了,有了今日的教训,他南霄意之后都会老老实实的。”
不过……于之洲本来没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才故意败露一些东西,否则他很有可能惹祸上身。南家要是聪明,在后面的日子,就应该不会再让他于之洲难堪的。
水芸儿一旁观察半天,也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南霄意这般气焰嚣张的人,也有被打回原形的时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而且……看着于公子和捕头大哥之间的莫名笑意,她似乎也慢慢想到,这应该和于公子有关?
难不成?于公子其实是一个厉害人物?不然南家怎么就怂了呢?
至于这个答案,都藏在于之洲的心里,自然是不会被人轻易知晓的。
“对了,于公子,你还没问南霄意,他的人把巧儿姑娘弄哪里去了?”水芸儿一时惴惴不安的问起,是真心真意的在担忧杜三巧的处境。
话语一刺于之洲,让他回头变得黯然失色,“巧儿?是啊!巧儿的下落还不知道呢,老汕,你快派人和我一起去找找,说不定巧儿现在已经遇到了危险了,咱们了不能够等啊!”他慌里慌张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淡定,说着就要离开。
恰好——有人一声朗朗大笑的走来,真是杜三巧。
“阿洲,你能盼我点好的嘛?我可是杜三巧,又不是三岁小孩,哪有每时每刻都遇到危险的呢?人不是在这里好好的?”杜三巧调侃戏说,眼眸清灵的望着他,实在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