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慕叶、江沐和江梓一前一后从厕所出来,本想直接去找江昧画和叶子,却被一个陌生面孔的男子给拦住了。
男子看上去很热忱,在看见他们出来的时候先是露出了标志性的八齿礼节微笑,随后还特意蹲了下来,与他们平视。
他的皮鞋因他的动作幅度,产生了一道深深的褶痕,然而他却表现得不甚在意。
距离拉得近了,江沐和江梓的眼中模糊的印出了男人的轮廓,他的目光炯炯,带着一丝似乎名为真诚的笑意,声音放得很温柔,“小朋友们,叔叔我就在这里附近做摄影师,刚才逛街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们了,你们长得很可爱,叔叔想要邀请你们做我的模特。”
“叔叔,可是我们还小,为什么要找我们做模特呢?”
“当模特……是做什么的呀?”江梓拉了拉新买的小裙子,斜着脑袋问。
江梓的小脸上有一点小红晕,姿态有些别扭。
虽然她比较臭美,但在她面前直白的夸她可爱的却并不多,此时遇上成年人的搭讪,又是没有大人在场的时候,难免有一些不好意思。
这件米黄色的连衣裙穿在江梓身上,衬得她皮肤雪白,娇嫩可爱,小姑娘说话的时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男人,睫毛扑闪扑闪,倒颇有些童星的风采。
而江沐则不同于江梓的娇憨可爱,小男孩的气质和打扮有些酷酷的,面上也没有那么多表情,除了对着家里人的时候,其他的时候江沐的面上总是有些冷冷的,当然,他的五官确实同样精致的让人没话说。这也不禁让人感叹起基因遗传的强大。
要说这男人的理由,倒也合理,这两个小朋友,遗传了父母的容貌,五官尚未长开,却已可想见将来的风姿,做模特确实是极为合适的。
“叔叔就是专门拍像你们这样的漂亮的小朋友的。做模特的意思就是,可以帮你们拍出漂亮的照片!”
“还可以请你们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们要不要跟着叔叔去看看?”男人见江梓人小,又是一副天真的样子,按耐住了心底的着急,轻声哄骗,颇有循循善诱的意思。
然而还没有等到江梓再一次开口,却听到边上一直沉默着的江沐开口了。
“不必了。”江沐警惕地看了一眼男子,又仔细地将男子上下打量一番,突然伸手一下子将妹妹挡在自己的身后,仿佛老母鸡护小鸡一般。
男孩子的身高总是比女孩子要蹿得快一些,因而江沐的个子要比江梓高一点,正正好好将妹妹挡了个严实。
也许是男孩子比较早熟的原因,江沐自小要比江梓看人准一些,也多少懂一些人情世故或者说会多分析一些社会现象,比如现在他就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其实是不安好心的。
虽然他尚还不能够确定,但是这个男人表现出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过于热情了,已经超出了一定的范畴,成年人的行为一般都会具有一定的定向目的,除非那个人是个慈善家。
然而从这一点来看,这个男人是不符合的。
这其中想来必定有诈。
他这个妹妹虽然机灵,但有时候却又被保护的太好,骨子里仍然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对陌生人天然没有防备,天真得紧。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他作为哥哥的作用来。
江沐尚还稚嫩的脸上却透出冷意来,“我们不会跟你走的,你有意的话,还请麻烦找别人吧!”
江梓本来懵懵懂懂,乖乖地躲在哥哥身后,此刻听哥哥的语气却也察觉出不对来,出于对哥哥的信任,她也立刻在心里给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叔叔画了叉。
“我们走。”江沐牵起了江梓的小手以示安慰,江梓点点头,跟上了哥哥的步伐。
留在原地的男子微微眯了眯眼,看了看周围,倒也没有急吼吼地出手阻拦,任两人走了。
待二人走远,男人斜着身子靠在墙边,打开了自己的相机。
原来男人的相机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在江沐和江梓没有看到的角度背着江沐和江梓二人,拍下了他们正面清晰的照片。
江沐和江梓的人已经消失了踪迹,印着二人面孔的照片却静静躺在男人的相册中。
男子挑了挑眉,将相机里的照片转存到手机里给江籽月发了过去,随后拨通了江籽月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的人接了,“喂。”
然而此时商场门口,霍沉早已经离开,江昧画的心却仍然纠结的像一团乱麻。
叶子的话点醒了她,她和霍沉之间,早已经不单单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他们还有孩子。
虽然江昧画自己面对霍沉的时候,总是死不承认江沐和江梓是她和霍沉的孩子,一直对霍沉打马虎眼过去,甚至告诉他那是她和宋锦生的孩子,但是她心底里却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就是她和霍沉的孩子,这是事实,也是不容许她昧着良心对自己否认的。
江昧画自认为可以此生不再见霍沉,可是江沐和江梓呢?他们又何其无辜。
每个孩子生来都是渴望幸福的,这种幸福包括爱情友情和亲情。假使因为她的一己私欲,让孩子永远失去父亲这样一个同样关键的人生角色……
是不是,是她过于自私了一些?
“昧画,我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你知道的,这不是一个小决定。”叶子看着江昧画有些松动的眉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当年利用我又抛弃我的事已成事实,我如何与他相处?难道仅仅因为他是我孩子们的父亲,我就该忘记一切,原谅他吗?”江昧画鼻头一酸,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那处已微微有些酸痛,连带着整个心里,都难受的紧。手指覆上眼角,已有点点晶莹。
很多回忆江昧画自认不敢想,越想心越痛,越想越想逃跑。
逃离霍沉,也逃离这个包容了无数回忆的城市。
此时叶子的话将她逼入了死胡同,似乎这一刻的她,又成为了那个回忆里的她,其中滋味,冷暖自知。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昧画。”叶子心疼的看着眼前的江昧画,伸手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