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噩梦,那些都是真实的。
萧和身上的伤可以做证明。
俞桑君没有送萧和去医院,而是直接把他带回了家。
萧和身上的伤口是阴灵留下的,必然会有阴气侵入,这样的伤医院是治不好的,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幽幽看到萧和的惨状就吓到了,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话不说的就开始去庭院里的本体返魂树前开始刮木屑,一边刮一边疼的眼泪汪汪,下手却完全没有变轻。
俞桑君接过那些木屑的时候,先是道了一声谢,继而道:“无论出现什么事情,我都会尽全力护你。”
这是他对一个人表示感谢的方式。
幽幽是知道的,便点了点头。
有了返魂树的帮助,萧和在第二天的清晨睁开了眼睛。
俞桑君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听见声响,转过身来。
“我给你煮了粥,我去端过来。”他说。
完全熟悉俞桑君操作的萧和对喝粥这件事已经完全习惯了,他撑起身体坐起来,对俞桑君笑了笑。
“放些蜂蜜好不好?”
因为嗓音沙哑又是刚醒来的关系,萧和声音很轻也很柔,带着几分慵懒,听起来便让人觉得很可怜。
俞桑君不由自主的便暖化了眉眼。
“好。”他轻声道。
萧和笑了笑。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淤痕也散了不少,疼痛也没那么强了,他心知这是幽幽的功劳。只是忽然间觉得有些抱歉,那个小姑娘可是很怕疼的。
俞桑君端来的粥散发着热气,药材的味道弥漫开来,细尝却是甜的,带着蜂蜜的清香。
萧和一边喝粥,一边问俞桑君。
“安娜还好吗?”
“她很好,只是她男朋友失踪了,这件事闹得有些大,她也不敢说出真相,现在正在到处躲。”
萧和沉默了片刻。
他记得孟安娜提起严生出事时忧伤的眼神,还有严生在最后关头对着孟安娜伸出的拥抱的手,那两个人之间是有感情的。
她现在或许正在难过。
萧和又问:“那房子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鬼宅,那些阴灵看上去也是被人故意困在那里的。”
这种手法有些似曾相识。
萧和眸光微滞,继而看向俞桑君。
“不会是……”
“是她。”
俞桑君眸色深沉。
“她在人界不只有穆宏村那一处养魂地,看起来应该在很多地方都做了布置。”
那房子一直以来都有传闻说闹鬼,住进去的人会失踪,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没想到会被严生买下来,又送给了孟安娜。
于是又惊动了萧和俞桑君,房子里的阴灵早就已经变成了恶鬼,所以被这两人除了个精光。
所以有的时候缘分真的很奇妙。
这两个人又清剿了一个她的老巢,而且一次比一次干净。
鬼母估计快要被这两个人气死了。
萧和也快被鬼母气死了。
“她到底害了多少人啊?她到底想做什么?”
俞桑君摇了摇头,没人知道鬼母到底想做什么。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放任下去。
俞桑君在萧和昏迷的时候,亲自跑了神界一趟,找到神君说了这个事情。
神君答应处理,但又没忘记催俞桑君回去,俞桑君果断拒绝,惹的神君又一次大怒,神殿差点被他砸了。
“人活一世不过百年,那短暂的时间究竟让你遇到了什么?真的这么值得你留下吗?”
俞桑君回答的坚决。
他说:“值得。”
神界晃了三晃,诸神被神君一怒吓的够呛,一抬头,便见俞桑君神情淡淡的走了出来,又回人界去了。
诸神:“……”
大佬,这位是真大佬。
——
因为画室总是太吵,所以俞桑君把萧和带回了原本的住处让他养伤。
虽然萧和觉得他的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俞桑君还是很紧张。
萧和并不知道俞桑君是在焦虑,因为萧和总是频繁的受伤,也因为神君那天说的“人活一世不过百年”。
对于长生不老的神来说,这个时间实在太过短暂。
俞桑君非常不希望看到这本就很短暂的时间因为一些意外而变的更短。
萧和感觉到了俞桑君情绪的不对,为了安抚他,萧和很听话。
闲着无聊的时候,萧和会给左右邻居画一些好玩的东西。
比如对门阿姨家里的小弟弟送来的花盆,萧和给画上了非常好看的向日葵。
还有楼上五岁的小妹妹送来的小瓷盘,萧和在盘子里画上了好几条栩栩如生的小金鱼。
楼下的中年阿姨知道萧和是画家,特别不好意思送来请萧和改造的一个木质首饰盒,因为年代太久了掉漆的厉害,萧和重新涂了色,还在上面画上了阿姨们都很喜欢的茉莉和牡丹。
以及住在旁边单元的一位独居老人,他颤巍巍的拿出一张照片,请萧和帮忙画一幅肖像,那是他去世多年的老伴,因为照片褪色了,他眼睛不好,越来越看不清了。
萧和当然答应。
老人拿出积攒下来的一堆钱给萧和,还问不知道够不够,萧和没收钱,认认真真的把画画完了又送回去。
老人因此很感谢萧和,还特意给萧和送了很多他在楼下菜园里种的蔬菜水果。
萧和知道投桃报李,在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顺便给老人送去一份。
一来二去的,两家也就熟了。
萧和也知道了关于老人的一些事情。
老人长年独居,但其实是有一堆儿女的,只是那些儿女各个都忙,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只是每个月象征性给他几百块钱就算是赡养费了。
老人没有老伴,年龄也大了,每天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坐在公园看周围的人来人往,一个人笑着等着日出日落。
他很孤独。
萧和知道这点,所以便经常提着东西去探望他,虽然老人因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而导致有些话会多说好几遍,萧和也保持着足够的耐心,偶尔还会陪老人坐上一段时间聊聊天。
俞桑君有次回来时刚好看见了老人给萧和送菜,老人笑着和他打招呼,俞桑君看了看他,忽然把手里提的一袋糕点递了过去。
老伯连忙摆手不收。
萧和从门里探出头,对老人笑。
“大爷,不用客气的,他这个人非常慷慨,如果您不收下的话,他会整夜睡不着觉的。”
俞桑君:“……”
虽然知道萧和是在瞎掰,但俞桑君还是点了点头。
老人这才把那些糕点收了。
他佝偻着背,满脸都是代表风霜的皱纹,用浑浊的双眼看了看萧和,又看了看俞桑君。
“如果我儿孙们能像你们一样就好了。”
萧和怔了怔。
俞桑君没说话。
老人张开没有牙的嘴冲两个人笑了笑,转身缓慢的回去了。
俞桑君一直看着老人的背影。
萧和有些疑惑。
“有什么不对吗?”
“他面色泛黄,身上生气所剩无几,已经灯尽油枯了。”
俞桑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沉。
萧和身形一僵。
“那……他还有多久?”
“最多不超过三天。”
萧和沉默了好长时间。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俞桑君的心情也不太好,他隐约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愿去想,也不愿承认。
……
之后的两天,萧和只要一有空就会去陪陪老人,做顿饭,或者一起看看戏听听曲。
老人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总是有预感的,他挨个拨了孩子们的电话,然后坐在家里等着。
第三天的清晨,老人敲响了萧和家的门。
今天的他看起来没有往常那样的佝偻疲乏,相反的很有精神,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崭新的干净整洁的,就是样式稍微有些过时,像是清朝人们穿的马褂。
萧和对着老人笑。
“大爷,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有什么喜事吗?”
老人笑呵呵的瞅着他,往萧和怀里塞了一大包的各种的水果和糕点。
“娃子们都回来看我了,聚一块了,高兴,你看看,这就是他们给我买的。”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摸了两下自己的衣服。
“你看,我家老三给我买的衣服,他说这是现下最时兴的款式。”
老人是真的很开心,开心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似乎都放出了些许的光彩。
萧和忽然间就觉得有些心酸。
他勉强对老人笑笑:“是啊,衣服真的很漂亮,您的儿子真孝顺。”
老人听了便有些骄傲也有些得意。
“是呀,俺的三儿从小就听话。他大哥二哥也听话,现在都有了大本事,我有福气呀。”
“老小也是个聪明的,据说是做了大买卖,挣了大钱,要回来伺候我了,我这辈子呀,值了。”
“孩儿他娘要是能看到就好了,只是没福气,走得早,没赶上……”
老人对着萧和絮絮叨叨好半天,萧和便安静的听了半天。
俞桑君也在一旁安静的听,眸光越发深沉。
也就是那天中午,小区里爆发出了一阵争吵声。
吵架的人有五个,有男有女,衣着光鲜,从相貌上有些相似,只是各个神情怨毒,目光凶狠的像是恨不能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