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数道漆黑的薄刃从远处袭来,穿过人群,朝着萧和疾射而去。
周遭的一切骤然停顿,仿佛时间忽然戛然而止。
唯一没有困于这道法则中的唯有几位神明,他们纷纷面露惊诧神色,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时遇只看到眼前掠起了一道光,那道光的速度太快,竟然将周围的空气挤压成了一阵气浪。
那道光出现在萧和身前,挡在薄刃和萧和之间。
广场上骤然起了一阵狂风,雪花和烟尘狂舞,巨大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赤尖叫一声,身形忽然缩小成了木头娃娃,竟只是被那能量波及便被打成了原型。
烟尘散开,露出场间景象。
萧和安静的站着,面无表情。俞桑君在萧和身前,手臂微张,呈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的身上多出了好几道血口子,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不远处是一位拎着布袋子的妇人,她阴森森的盯着俞桑君,忽然笑了一下。
“不愧是俞武神,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接下我的武器。”
俞桑君没说话,只是咬牙盯着她。
纵然他神魂复位后法力大涨,纵然他可以和强大的鬼母战成平手,但刚才那毫无准备的硬挡还是让他受了重伤。
但就算这样,他没有让那些薄刃落到萧和身上,甚至连薄刃上携带的阴气也没有沾到萧和一分一毫。
他一心要保护萧和,却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安危,也忽略了萧和刚才那片刻的失神。
一把匕首就在这个时候刺入了他的腰间。
俞桑君转过身,看到的是萧和赤红的眼,疯狂的神情,还有眼角缓缓流下的殷红的血泪。
时雨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时遇果断引动九天神雷,但鬼母对她们的攻击完全不在意,她从布袋子掏了掏,朝着周围撒了一把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顿时变成了一群黑色怪虫,将姐们俩团团包围。
幽幽尖叫不停,她也想跑到俞桑君身边去,但鬼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轻而易举的便将她提了起来。
“小丫头,抓到你可真的是废了我不少力气。”
俞桑君想去救人,但他的伤让他动弹不得。
他微微侧头,看着萧和。
萧和也看着他,眼中血泪不断,握着匕首朝他继续走来。
鬼母走到不远处,问:“你是不是很疑惑,养魂地都已经销毁了,为什么我的儿子还会醒来?”
俞桑君的确想不通。
鬼母便笑了,她那张脸似乎很久没有笑过了,这么一笑,顿时出现了许多条细细碎碎的纹路,苍白的脸色加上这样的笑容,便显出了几分诡异来。
“作为一个母亲,我永远不会对我的孩子吝啬,所以当你们毁掉了我的养魂地,我便干脆拿我自己做了养料。”
她轻轻抚摸萧和的头,面上露出了几分温柔慈祥。
“我把我剩下的寿命全都给了他,我的时间所剩无几,等我死去,他便可以彻底掌控这具身体了。”
萧和看着鬼母,面上是笑的,但苍白的脸颊上不停流下的血泪让鬼母皱了皱眉,眼中浮现出冷意。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原主的灵魂竟然这么强大,就算到了现在依然在反抗。”
俞桑君忽然笑了一声,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知道萧和不会放弃,萧和从不是会放弃的人。
所以他也不会放弃。
“那我就杀了你,之后再想办法除掉他。”
俞桑君神情冰冷,手中出现两把长剑,朝着鬼母冲了过去。
神的打斗是剧烈的,天空一瞬间暗了下来,狂风席卷,烟尘与砂石乱飞,萧和的身体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他承受不住那剧烈的能量波动,不由得以手臂挡住眼睛,往后退了退。
鬼子是不担心鬼母的,他知道鬼母可以杀掉重伤的俞桑君,他现在只需要等待鬼母的寿命全都成成为他的养料,他便可以真正复活了。
但他退后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有些诧异,继而烦躁起来。
该死的萧和!有完没完?!
黑色怪虫组成了烟雾缓缓散去,时雨时遇姐妹两人伤痕累累摔倒在地,幽幽已经昏厥失去了意识,赤也变成了原型。
只剩下俞桑君还在坚持着。
但他伤的很重,就算使尽了全部的力量,也没有敌过鬼母,被鬼母的术法击中,从半空摔落。
俞桑君低低的喘息着,艰难的撑起上半身,还想再站起来,但他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被鬼母侵入了阴气,才刚站起身,便觉得胸腹间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远处萧和的神情忽然出现了一丝挣扎。
他脸色雪白,表情时而愤怒不敢置信,时而隐忍煎熬又带着决然。
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抖的很厉害,就像是垂暮的老人。
忽然他举起了手中匕首。
不远处的鬼母和俞桑君同时变了脸色,朝他的方向望过去。
就算是神,也无法决定一个人的心思。
他们看到的萧和跪坐在地上,心口正插着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他的面色比雪还要白,但他的神情很平静,只是有些遗憾。
鬼母骤然尖叫起来,她朝着萧和扑过去,但她仅存的寿命已经就要没有了,她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的化成灰。
俞桑君冲到萧和身前,颤抖着双手抱住萧和瘫软下来的身体。
“萧和,萧和……”
萧和张了张嘴,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意识便模糊了。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他很遗憾,不能和大家一起去参加庆功宴,明明是这么开心的一个日子,他却要让所有人伤心……真的,很抱歉。
再比如,很多天前的那个夜晚,其他人在楼下说的那些有关鬼子的神魂和他的心脏融合在一起这些话,他听见了。
鬼子在他身体上苏醒的那短短的时间,给了他异于常人的力量和速度,也让他的视力和听觉变得更加灵敏。
那夜之后,他在自己的身上藏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当然不是用来防身的,而是用来防自己的。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自己的身体有那么一天真的会被鬼子占据,那他一定会在那之前杀掉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这把匕首会伤到俞桑君。
最后……他其实不太喜欢下雪,虽然和俞桑君的相识在雪天,但离别也是。
五百年前他在城门前等了一整夜,只为看着他离开。
五百年后死去的那个变成他,注定活着的那个会痛的撕心裂肺。
离别总是要比相识更刻骨铭心。
对不起,俞桑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