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动作他刚一做出来就后悔了。
这个人可是神仙,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在寒冬腊月里赤脚的,怎么可能会怕冷呢?
萧和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有点尴尬。
俞桑君却没在意,还对萧和说了声谢谢。
萧和陪着俞桑君站了一会,发现俞桑君这个人真的沉闷的要命,居然能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里盯着一片黑暗看那么久,把格尽职守这个成语诠释的明明白白。
他忽然就想问一个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
“俞神仙,你在做神之前,是什么人?”
俞桑君目光微沉,竟是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态度说明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萧和察觉到这一点连忙打了个哈哈:“抱歉,我不该问这些。”
“我不记得了。”俞桑君忽然道。
窗玻璃被擦的干净透亮,映照出了俞桑君沉静的眸子。
萧和怔了怔,感觉到此刻的俞桑君似乎沉浸到了一种很不好的情绪里。
他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酒递了过去。
那是他喝过的酒,俞桑君倒也不嫌弃,他喝了一口酒,眼中的情绪慢慢淡了下来。
远处有雷声隐约传来,片刻后,密集的雷电从天空狠狠砸下,远处那一片天空瞬间亮起,继而又陷入了黑暗。
目睹这个场景的萧和感叹这个场景壮观。
“时遇在那里吗?在抓阴灵?”
“是灵界妖兽,最近祁城出现很多,时常伤人。”
萧和“哦”了一声,表情严肃了许多。
“这些生物白天似乎很少出来,那它们都藏在哪里呢?”
“正在找。”俞桑君道,忽然他转过身,说:“把手伸出来。”
萧和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的把手伸了过去。
俞桑君挽起他的衣袖,在他的手臂上,以指做笔,绘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
“印记。”俞桑君道:“这是我给你留下的印记,你有危险的时候,我可以第一时间感觉到。”
不知道为什么,萧和在俞桑君的语气里感觉到了紧张。
“那些东西,还会攻击我,对吗?”
萧和挠了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时候惹到了哪位大佬,要这么倒霉的被一直追杀。
这也太惨了点吧。
萧和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上面还残留着俞桑君手指沁凉的触感,不由得心中很暖,却又很愧疚。
“俞神仙,对不起,我太弱了,总是要麻烦你。”
“不麻烦,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俞桑君的声音稍微低了些,萧和留意到俞桑君的手指这一刻微微捏紧,他忽然间就想到了那一天他坠崖后见到俞桑君时的场景。
俞桑君的脸上满是惊惧恐慌,他抱着他的手臂似乎也是不断发抖的。
就和梦中的萧和亲眼看到俞桑君在他面前倒下时一样。
“我会尽力保护我自己的,不让你担心。”
萧和咧嘴笑,又喝了一口啤酒。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看起来冷心冷情的俞神仙,居然会这么在乎我。”
俞桑君没说话,但耳朵尖又悄悄地红了。
萧和忍不住笑出声,但一想到笑话俞桑君后的后果,他又不得不憋住,忍笑忍的十分辛苦。
他伸出手搭上俞桑君的肩。
“那我也承认,我也很在乎你。”
俞桑君这次整只耳朵都红了。
他没有再看萧和,从窗口离开,朝自己房间走了过去。
“夜深了,早点休息,晚安。”
萧和便想,俞神仙害羞时故意躲避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敢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俞桑君的,恐怕三千世界加起来也只有他一个了。
——
五月,和风日丽。
虽然这个时候的天气最是舒服,也最是适合出去游玩,但萧和还是拒绝了任海洋三番五次的邀约,安静的在画室工作。
因为距离国际艺术展日期越来越近,他的一部分被选进展览里的作品已经排好的展厅,但一些前辈艺术家还给他在主厅留了一面墙,让他再选一些作品出来挂上去。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萧和简直受宠若惊。
但还是让他很愁,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作品可以拿得出手。
之前倒是有一些,但因为神仙打架,房子拆了可以修,画毁了却没法补回来,虽然心疼,却也没有办的。
于是只能现画。
但又遇到了一个难题,便是萧和不知道应该画什么。
看着萧和犯愁,时雨往他面前娇俏的一站:“画我呀画我呀,我这么好看,你把我画上去,肯定所有人都来看你的画。”
赤吃着樱桃在一旁翻白眼。
“哪来的自信?”
“姑奶奶就是长得好看,你个小屁孩品味低下我不怪你。”
“哎呦你说谁是小屁孩!”
时雨和赤几乎是逢面必吵,差不多已经形成了习惯。
听她们吵架,也变成了萧和的习惯。
画室里向来安静,现在吵吵闹闹一点也挺好的,多了几分烟火气,虽然正在吵闹的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没过几天,萧和接到了杨修安的电话,说他办了一场雕塑展,邀请他去看。
萧和自然答应。
他是见过杨修安做的那些雕塑的,院长也同他提起过,虽然他知道那些雕塑很怪异,但杨修安毕竟是他在大学里关系最好的老师,受到邀请自然不能不去。
但到了展厅,他却惊讶的发现,杨修安放在展厅里的雕塑并非是他在工作室里完成的那些,而是清一色的女性人体雕塑。
杨修安一直以来擅长的是陶土雕塑,但这次和以往不同,他制作的是青铜雕塑。那些雕塑无一例外的都是穿着白纱裙的女子,制作工艺极其精细,神态逼真,纤毫毕现,长发与长裙轻轻扬起,翩翩若仙。
每一座雕塑都宛若真人,姿态婉约,楚楚可人,透着一股别样的灵动之气,甚至让人觉得,这些雕塑就算下一秒走起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萧和几乎看呆了,对杨修安的作品,满心都是夸赞和敬佩。
来看展览的有很多人,都对这些雕塑惊叹不已。
杨修安走到萧和身前,对他微笑。
“这一次,我的作品如何?”
“非常美。”萧和道:“每一座雕塑都是无以伦比的艺术品,值得放在珍宝库里收藏。”
杨修安笑出声来。
“萧和,你这就说的太夸张了。”
“不夸张,杨老师,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萧和看着他面前的雕塑,那是一个正在掩面哭泣的女孩子,他忍不住去抚摸雕塑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一种这雕塑是活物的错觉。
“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哭的很伤心,很绝望。”
杨修安听着萧和的话,眼中快速的闪过了一抹什么,但此时的萧和正专注看雕塑,没有注意到。
萧和环视展厅,忽的笑道:“杨老师,这些雕塑,都是美人啊。”
展厅里一共放置十八座雕塑,这些雕塑姿态各异,神态也不同,有喜悦,有难过,有恐惧,也有愤怒……但无一例外的,每个女子都是极美的。
杨修安道:“美人更让人有创作的欲望嘛。”
不远处有几名拍照的记者,看来似乎有电视台来采访,杨修安对萧和抱歉的笑了笑,随即去了那边。
萧和便自己在展厅里观赏作品,但还没多大一会,他看到了一些熟人。
是院长,还有学校的一些老师,以及上次在饭局上见过的那些前辈们。
院长把萧和叫了过去,萧和对前辈们一一问好。
院长道:“我还以为他会用他之前做的那些雕塑,真没想到,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做了这些出来,嘿,这小子倒挺会给人惊喜啊!”
一位前辈道:“的确是惊喜,杨修安年龄也不大,竟然能有如此手艺,就凭他这雕塑,去国际上拿大奖都不过分。”
另一人道:“这次的国际艺术展貌似没有他的名额,太可惜了些。”
萧和听到这里,连忙道:“可以把我的名额腾出来,我认为杨老师的作品更应该摆进展厅,好的作品理应被世界看见。”
其他人都很惊讶萧和居然会这样说。
“你在说真的?”
“是真的。”萧和神情坦荡:“我觉得我的画不如杨老师的雕塑,我还有需要继续学习提升的地方。”
萧和是真的这样觉得的。
任海洋也来参观展览了,远远的对萧和招了招手,于是萧和对前辈们说了声抱歉,随即去朋友那里了。
几个前辈互相对视一眼。
“嘿,这小子居然一点留恋都没有?”
“天大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都能拱手让人,这孩子心态不是一般的好啊!”
院长在旁边哼哼两声。
萧和何止是心态好,他什么都好,他对那些形式上的虚名和利益完全不在意。
萧和自己也是说过的:他只是想画画而已。
任海洋流着口水将那十八个雕塑看了一遍又一遍,拉着萧和不停的说:这妹子脸真美腿真长腰真细胸真大……惹的萧和全程捂脸,假装不认识任海洋这个色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