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巷。
小巷很脏,垃圾桶早早地就满了,一个影子趴在地上扒拉着垃圾堆,旁边的一个角落里放了他找到的“战利品”,那是半个小面包,几个腐烂的苹果,还有半根火腿肠。
这是他来之不易的晚餐。
如果放在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这些东西,甚至会捂着鼻子离的很远,那个时候他是衣冠楚楚的大学老师,受人敬重,又怎么会去碰这些垃圾?
但是现在,这些却是他活命的保障。
就算是不久以前,他失去了老师的身份,被警察通缉,他也可以依靠灾神的力量去抢,去夺,去骗,去偷……他给那四个笨贼的一百万定金就是从一个暴发户商人那里轻而易举弄来的。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脊椎断了,下半身瘫了,只能靠两条胳膊的力气支撑着他爬着移动。
他的脸毁了,曾经英俊的容貌一去不复返,现在的他满脸皱纹和脓疮,那是灾神被带走后留下的“赠品”。
因为身体被邪祟的力量侵入太久,又没有了灾神的力量庇护,现在他的身体见不得白日的阳光,被阳光一照身体就会觉得火烧火燎的痛。
因此他只能在黑夜出来,无人的街道也没有办法乞讨,他只能到处寻找垃圾箱,期盼着能有浪费的人在这里扔一些没有腐坏的太严重的食物。
他趴在地上往嘴里塞面包,眼睛望向远处一座亮着灯光的小别墅。
那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渐渐的变成了一团火。
他总觉得萧和很幸运,非常的幸运。
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别人的夸赞,他的作品总是能评上奖,他身为一个老师,却一直比不上自己的学生。
后来总算是有神明眷顾了他杨修安,可是同样的经历他萧和也有,而且还不是一个。
他当然不甘心,他想了那么多办法想杀掉萧和,他还利用凶兽将恶劣的异界神明赤引到了萧和住处附近,灾神说那个小丫头脾气很坏,动不动就杀人,而赤的确狠狠的害了萧和一次,可最后偏偏她倒戈了,站在了萧和的那一边。
他始终无法理解。
后来他又做了很多,每一次他都以为萧和肯定活不成了,可他的运气总是那么好,就算命悬一线,也总能被及时搭救。
现在他败了,一无所有。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只能躲在下水道里艰难求生的老鼠。
这可真是不公平。
面包太干,他吃的又急,面包堵在了喉咙里,他不由得咳嗽了几声,眼角余光看到周围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她漫无目的的走着,浑浑噩噩,眼神茫然。
杨修安眯了眯眼睛,发现那个女人在路灯下没有影子。
因为被灾神融合过,他的双眼有了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能力,而他很感谢这样的能力。
他往前爬了几步,对那个女人出声询问。
“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他的声音和以前是相同的,如果不是现在这幅尊容,单听声音和言辞,还是非常有魅力的。
女人侧头看了看他,并没有觉得对方现在的模样很惨,她低头想了想,道:“我在找一幅画……你有看到一幅画吗?”
“我没有看到画,但是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画家。”
他指了指不远处亮灯的那座别墅。
“就在那里,你可以去找他,希望对你有帮助。”
女人点了点头,浑浑噩噩的朝那边走了。
杨修安笑了几声。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找那副画,但他知道作为人类被阴灵纠缠上的结果通常不好,他当然不会介意给萧和找些麻烦。
他勾了勾唇角,抱着他的食物,又缩回了黑暗里。
——
出于某种目的,任海洋在萧和家里住了好些天。
他时不时就会偷偷观察俞桑君。
他也真的发现了,俞桑君这个人也不是冷,他就是不爱说话,性格太沉闷,某些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有些呆。
比如他很喜欢看老人才看的戏曲节目,一看就是一整天。
比如他对手机照相功能不太理解,在任海洋拉着他自拍的时候退后一步,很不适应的绷紧身体。
比如他对书房电脑很好奇,任海洋拉着他要教他打游戏,明明那么好看的手指,按键盘的时候却僵硬的像树枝,让他打字,他居然问键盘上的那些图案是什么意思。
任海洋:“……”
他找萧和偷偷吐槽。
“那个家伙也太神奇了,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
还真的不是。
但他不敢说。
俞桑君不了解的事情,任海洋没有耐心教,但萧和有耐心,他教俞桑君了解那些科技,甚至还教他英文字母还有拼音,俞桑君便安静的学,而他居然还学的很快,几天的时间便上了手,敲键盘的手指灵活又自然。
目睹这一切的任海洋:“……”
他很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这种时候真的无话可说。
他就是觉得现在的萧和看起来真的很像贤妻良母。
萧和对于任海洋一直赖在这里不走的行为表示了抗议。
“任老板,你最近不忙工作了吗?不联系客户了吗?不着急泡妞娶媳妇了吗?怎么就长在我这里了,是因为我做饭太好吃吗?”
任海洋猛点头。
“是的,因为你做饭好吃。”
“……”
萧大厨表示拒绝。
“可是你在这里很影响我工作。”
他指着一旁的画架。
“这么简单的画,我都画了三天了还没画完。”
任海洋:“什么叫我影响你工作?他呢?他一直在这里,他不影响你吗?”
任海洋直指一旁看书的俞桑君。
莫名被cue的俞桑君抬起头,看着很无辜。
萧和:“俞神仙安静的很,没你话多,可你一张嘴,我就觉得你要开演唱会了。”
任海洋:“……”
这是歧视吧?这是歧视没错吧?
任海洋只得找借口转移注意力。
“你为什么要画这种画,这实在不是你的画风。”
萧和现在画的这幅画,不止不是他以往的画风,乍一眼看,甚至还会觉得有些怪。
那是冬日的树林,天气很阴沉,所有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地面上的积雪颜色脏污,一个背对画面的女人安静的朝着画的深处走着,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身材纤弱。
“看上去似乎没毛病,但我怎么觉得……这么压抑呢?”
“我也不知道,我想把这幅画改的明亮一些,但改来改去,全做了无用功。”
萧和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他在画这幅画的时候,一开始风格还是他自己的,慢慢的就变了,他甚至不知道那种脏污的颜色他是怎么忍耐着涂上画布的。
“这是哪位客户委托你画的?”任海洋问。
萧和正要开口答,但他忽然失了一下神,随即低头仔细思考。
”……我想不起来了。”
“……”
任海洋很想说,萧和你是不是提前老年痴呆了。
萧和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一个女人,一个穿黑衣服,头发很长的女人。”
至于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来取画……他都没有一点记忆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任海洋忽然提起,他甚至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俞桑君微微皱眉,走了过来。
他仔细看着那幅画。
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但隐约感觉到几分戾气。
萧和性格纯良,他画的画怎么会有戾气?
“这幅画不对劲。”他说:“不要再继续画了。”
萧和“哦”了一声,果断放下了笔。
任海洋对于萧和这么容易就听了俞桑君话这件事挑了挑眉。
贤妻良母的感觉真的是越发浓重了。
但随即任海洋就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俞桑君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他画了一堆符纸出来,别墅所有的门窗都被他贴了一张,还包括萧和的房间门外。
而萧和也没制止,他甚至帮着一起贴。
任海洋:“??”
是他疯了还是这两个人疯了?
“贴这些做什么?”他问:“难不成这位俞兄弟是茅山学成归来的第一百零八代座下底子?老萧你是这么被他忽悠成功的吗?”
萧和:“你看我像傻子吗?”
任海洋:“我看你俩都像傻子。”
萧和:“……”
他看任海洋这货像呆子。
俞桑君完全不理唠唠叨叨的任海洋。
他只对萧和道:“她还会来的,你尽量不要出房间。”
萧和点头,牢牢记住俞桑君的话。
当夜任海洋迷迷糊糊的起床去卫生间,路过萧和房间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就见萧和的房门开了一半,而里面的床上被褥整整齐齐的叠着。
竟然没人?
大半夜的,人呢?
任海洋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连带着尿意也没了,他进了房间找了一圈没见人,又在二楼找了一圈,最后在白天那幅画前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