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后悔。”俞桑君忽然说。
时遇和时雨都是一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杀了杨修安。”
俞桑君的声音里透着冷意,很明显,他在看到萧和的惨况后控制不住的起了杀意。
时雨打了个哆嗦,默默后退一步。
时遇挑了挑眉,知道俞桑君是认真的。
“你把他打成了残废,就已经要等罚令了,你要是杀了他,恐怕直接就停职查办了。”
俞桑君神情未变,显然不在乎什么罚令和停职查办。
时雨还是第一次见到俞桑君这样愤怒。
神界规矩繁多,简直多到整个神界都死气沉沉,一种神明敢怒不敢言,偶尔会卡着规则漏洞小打小闹几场是常事。时遇掌罚,几乎每天都要收几张某某的罚令,轻了就看着对方关个禁闭面壁思过,重了就是打几道雷,再重了需要阵法诛杀也每年都有。
而众神里,唯有俞桑君,从未犯过错。
他在神界一直都是按规办事,不喜接触人,不喜太吵闹,也不常说话。其他神偶尔会私下里讨论他,说他不近人情,像块冰坨子,那些规矩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他就是为了神界而生的。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来到人界之后,接连犯大错。
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时遇目光复杂,看向萧和。
这个人类的本事真的有点大。
救护车到来的时候,车上下来的人穿着防护服带着护目镜全副武装,把萧和抬上了担架,见俞桑君身上沾了萧和的血,大为惊恐,怕他也感染,把他也赶上了车。
俞桑君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打算跟着去的。
可姐妹俩也被顺路一道带走了,说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携带病毒。
时雨时遇:“??”
最后结果就是四个人整整齐齐去了医院,区别就是一个躺着三个坐着。
三位神仙经历了一系列各种检测,切身体验了一把人类的医学发展到了怎样的程度。
折腾一圈总算结束了,医生没有在几个人身上检测出病毒,都很惊奇。
被折腾的一直冷脸的时遇没什么好气。
“你去别的病人身上也检查不出什么病毒。”
医生们一脸的不相信。
时遇真的很想告诉他们,病毒老大都被那位闷声不动的大佬给搞死了,别的地方当然也没有病毒了。
有医生从萧和伤口上取了点血要去化验,目睹这一切的大佬眯了眯眼睛,有些生气。
有护士来给萧和处理伤口,大概是伤口太狰狞,小护士吓的够呛,包扎过程手一抖,昏迷中的萧和忍不住皱了皱眉。
俞桑君抿了抿唇,很是生气。
萧和体温升高,因为伤口炎症而发起了高烧,护士准备输液,可看了好半天,也没在萧和血肉模糊的双手上找到可以输液的地方。
最后她把针扎在了肘部,大概没扎好,出了血,她把针拔了,又扎进去一次。
没错,正是那个一直拿萧和当试验品,三番五次扎针还扎不准的小护士。
俞桑君抓着窗框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他非常生气。
很少看见他这种模样的时雨很害怕俞桑君一怒之下把那个小护士给扔飞出去,连忙和时遇一起把他拽走了。
俞桑君在病房外闷声不语,释放着冷气。
忽然他站起身就要走,把时雨吓了一跳。
时遇觉得她也快炸毛了。
“你又要做什么?”
俞桑君冷淡的扫了她一眼。
“回去。”
“回去做什么?”
“煮粥。”
“……”
看着大佬离开的背影,时雨捂住了脸。
“萧和太惨了,之前喝了那么久的粥,多亏我们几位女同事时常送点食物开小灶,可现在他又要喝粥了……”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告诉他,普通人光喝粥会营养不良。”
“你让他学做菜?你不怕他把你新买的画室给炸了?”
“……”
还真的怕。
这次,时遇也把脸捂上了。
——
温淑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体上的痛让她不由自主的低吟出声。
但她还是强撑着忍住痛,抓住旁边人就问。
“萧和呢?他在哪?”
被抓住的小护士愣了愣。
“在……你隔壁病房……”
“他受伤了吗?”温淑又问:“伤的重不重?”
“挺重的。”小护士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本来应该在医院的他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外面去了,把他接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给他打针的时候很费劲才找到能下针的地方……”
温淑眼圈顿时红了,她当即便下了床。
她伤的不重,上身裹着一层纱布倒也不影响活动,小护士虽然觉得她应该休息,但知道这两位是朋友,也就没阻止。
因为太过着急,向来重礼仪的温淑第一次进病房没有敲门。
她一进门便看到了安静睡着的男人。
他的确伤的很重,几乎全身都缠着纱布,唯一没怎么伤到的那张脸白的透明。
温淑忽然就觉得这个时候的萧和就像玻璃一样,稍微碰一碰他,就会碎掉了。
俞桑君坐在他的床边,正在看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笑话大全》四个字,可他的神情看起来半点笑意都没有。
温淑走近的时候,俞桑君抬头看了她一眼,继而将视线定在她的手腕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红绳,穿了一颗黑色的珠子,正是他送给萧和的精魂珠。
见俞桑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温淑回过神来,她摘下那珠子,小心翼翼的戴回了萧和的手腕上。
仔细看看,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珠子在萧和的手腕上还挺好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珠子在回到萧和身边的时候,隐约有光华在其上流转了一下。
可看着那只手没有被纱布裹上的手指部位一片血痂,温淑的眼睛又红了。
她想说什么,俞桑君却开口打断了她。
“不用谢他。”他说。
温淑微怔。
俞桑君道:“他帮助别人,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对方感谢自己。”
温淑点了点头,继而沉默。
她认识的萧和,的确是这样的人。
但她没想到,俞桑君会因为这件事跟她说话。
在她的印象里,萧和的这位朋友看人总是冷冷淡淡的,不太喜欢说话,高冷的只可远观,靠近几分就会觉得浑身起了冰霜。
她曾经还在疑惑,萧和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结识,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能变成朋友。
可现在看来,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是相似的。
“我有件事要问你。”
俞桑君的声音打断了温淑的思绪。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温淑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毕竟那样诡异的经历不是一般人会相信的,如果不是自己这一身的伤,还有萧和现在的惨状,她甚至会觉得那就是一场噩梦罢了。
但看到俞桑君认真的眼神,温淑决定告诉他。
她告诉他,那天夜里,她和萧和两个人经历的一切。
包括她被拽入那群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里,忽然感觉有一股冰寒之气从后颈侵入身体,随即而来的便是意识混沌,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控制思维都变得很难。
但她能清楚的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萧和对她说:“我会保护你。”
他没有食言。
他把他的护身符摘下来戴在她的手上,而后接纳了那东西。
当时的温淑没有完全昏迷,她隐约有意识,看到萧和痛苦不堪,看到他强撑着身体走出去。
她当时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俞桑君听完了温淑讲的那些话,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道:“这段记忆,你想忘记吗?”
温淑微怔。
俞桑君低声说:“对于你来说,这些事应该很可怕,而我可以让你忘记这些事。”
温淑倒是没想到,俞桑君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但那天晚上那种疯狂的邪门事她都见过了,也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想了想,道:“我不想忘记,就留着吧。”
经历是挺可怕的,但也没什么,顶多就多做几场噩梦呗。
“哦对了,我想问问,我们看到的那条走廊,那些人,都是什么?幻觉吗?”
“不是。”俞桑君解释道:“他在这里打开了另一个空间,利用这里残存的死者灵魂念力制造了那些傀儡。”
温淑听不太懂,但还是觉得很厉害。
“回去休息吧。”俞桑君道:“几天左右,你的伤就可以痊愈。”
温淑眨眨眼,把“怎么可能”这句话给吞了进去。
这位大佬语气淡然,让她不由自主的就信了。
“那萧和……”
“我在这里,他不会有问题。”
俞桑君重新打开了书,安静的看,显然是准备送客了。
温淑:“……”
大佬果然是大佬,干脆利落的过分。
于是温淑走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只是才刚出来,就遇见了正准备进去的两姐妹。
时遇:“俞桑君在里面?”
温淑:“嗯……在。”
时雨:“那我们不太方便进去,等晚些再来。”
两姐妹来的突然,走的也潇洒,半点不拖泥带水。
温淑却一头雾水。
为什么俞桑君在,她们两个就不方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