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才被带走,人群中便传来了一阵吸气的声音。
“天啊,她是陈四小姐?传闻中不是说陈四小姐貌丑无颜吗,怎的她竟这般娇美可人?”说话的人是个年轻男子,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陈如月,大有马上就要流口水的架势。
他旁边的年轻妇人见状狠狠掐了他一把,不满道,“人家貌丑无言还是娇美可人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就你这啦蛤蟆,就别想着去吃人家天鹅肉了!”
他们的对话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倒是被讨论的陈如月微垂首,面上带了些羞涩的神态。
安生承了陈如月的好意,冲她微微一笑,做了个自我介绍。
陈如月听了安生的名字,一双杏眼忽的瞪大,下意识看了自家哥哥一眼,想要张嘴说点什么,但哥哥一个眼神警告,到嘴边的话又生生改了,“安生,谢谢你的洗脸皂,多亏了有她,我的脸才变白了一点,你的这些洗脸皂我都要了,银子我差人直接运到你家!”
安生瞠目,呆呆愣在了原地。
难怪姜蛮儿说她抱到了大腿,这陈如月可不就是自己的大腿嘛!
只是……这大腿,安生不能抱。
做生意讲究的是长远发展,而要想发展长远,就必须要有顾客。如今陈如月虽是自己的顾客,可其他想买洗脸皂的人也是自己的顾客。
一个人用了说好并没有多少用,只有大家都说好,那才是真的好。
安生看看陈如月傲娇的小脸,再看看其他人满面失望的神色,深呼吸大声道,“陈四小姐,请恕安生不能将洗脸皂都卖给你!”
陈如月似是没想到安生会拒绝自己,登时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小脸立刻板了起来,“我是看你的东西好使我才要买,你应该知道我一贯的做法,我劝你不要跟我做对。”
要是说安生初见陈如月时还有一丝好感,那现在好感就已经降到了冰点。这样无法无天的大小姐她最是看不惯了,有钱有势又如何,她安生今天还就不卖给她了!
眼神直视陈如月,安生冷声道,“陈四小姐,你要是真心想买东西,那我最多只能卖给你十块。若你想将洗脸皂全都买光,那对不起,我不卖。”
“你!”陈如月小脸登时通红,跺跺脚对着陈安和撒娇,“哥哥,她跟我顶嘴。”
要是搁在平时,陈安和肯定是会帮自己妹妹的。但这次,他却没开口。不仅仅碍着自己同窗的面子,也因为安生是他的……
“安和兄,还请你管管令妹。”许林秋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一时间四人神色都不太好,倒是谁都不想先开口。
“好了,刚刚是我冲动了,我道歉。”安生率先打破沉默,她刚刚想想,自己一个成年人跟人小孩子计较未免太小气了。更何况她就是来赚钱的,再怎么着也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啊。
她这一开口,陈如月傲娇的小下巴登时又抬了起来,“想好了吧,我就说你这波不亏,现在算好账了?”
安生失笑,眼神与陈如月对视,轻轻摇头,“陈四小姐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道歉不等于答应你的要求。我制作的洗脸皂三个月不用完就会失去美白效果,如果即便如此陈四小姐还是要买,那我不拦你。”
说到此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今天这批货想要的人不少,安生最多只能卖给四小姐十块。若四小姐想要更多,咱们可以另外预定,后续我做好了会直接着人送到四小姐府上。”
安生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陈如月自然也不好再强求。扭扭捏捏之下,掏钱买了十块洗衣皂。
见自家哥哥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就噘着嘴站在一边没再搭理安生。
这样一来,一场剑拔弩张的矛盾被化解,等着买洗脸皂的其他人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勉强算得上皆大欢喜。
近两百块肥皂被一抢而空,原来装满肥皂的竹筐眨眼间装满了银子,安生开心的恨不能跳起来。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顿饭钱而已,至于这样高兴嘛!”陈如月嗤笑,眼神里的嫌弃怎么都掩饰不住。
目光瞥向陈安和,陈如月暗暗祈祷。
要是她没记错,自家哥哥一直惦记着的人好像就叫安生,如果那个安生就是眼前这个安生,那她可真要同情哥哥年纪轻轻就眼瞎的事实了。
陈如月心里在想什么安生并不知道,她只是手忙脚乱地整理银子,连小脸被晒的通红都没察觉。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安和挪步上前,为安生挡住了阳光。
他盯着安生,眼前这个少女与记忆中的人影渐渐重合,他想喊她的名字,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一别四年,安生似乎已经忘了自己。
也是,彼时两人青梅竹马,但到底是自己先丢下她逃走的,如今她已经成了同窗的妻子,自己这份心思是该放下了。
心里一阵酸楚,但同时也有拨云见日的清明。记忆中的小丫头白白胖胖,明眸善睐,总跟着他身后叫他安和哥。可现在这个她除了从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以外,与曾经那个她分明就是两个人。
陈安和自嘲地笑笑,退回步子,再不为安生遮光。
可笑他在听到许林秋说起自己妻子叫安生,是从越县娶来的时还特意与许林秋交好想见见安生,没想真的见了,心里那点执念反倒淡了。
现在的安生已经不是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姑娘了,陈安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满眼都是钱的安生有点俗,还有点丑。
“林秋兄,家里还有事,我跟舍妹先走了!”陈安和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眼瞎,匆匆同许林秋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陈如月看看安生再看看陈安和,提着裙摆向陈安和追去。
跑了几步又回来,轻飘飘甩给了安生一张银票,“我要两百块洗脸皂,这是三百两银子的定金,剩下的钱等你送洗脸皂来陈家时找我哥哥要!”
说完不等安生回应,她便如一只蝴蝶一般,轻飘飘随陈安和远去。
安生捏着银票,有点茫然,“这对兄妹还真是财大气粗。”
许林秋笑着点点安生鼻尖,语气宠溺,“我看,现在财大气粗的人是你才对。这么多银子,你当真要背回家吗?”
安生一怔,这才想起有许林秋在,不方便将银子放进空间的事实,她挠挠头,讪讪道,“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去钱庄将银子兑换成银票。”
“只能如此了。”许林秋点头,忽的眉头一皱又道,“对了,你以前认识安和兄吗?他祖上就在越县,三年前才举家迁到临水县的。我跟他提起你,他似乎很激动,不过今日见到了你,他又没同你说话,想想还真是奇怪。”
“陈安和?”安生小声嘀咕,正要摇头,脑子里忽的涌出了一段记忆。
一个梳着总角发髻的小丫头呵呵笑着跟在一个少年身后,忽的小姑娘没走稳摔了,少年将她扶起,边吹着她手上的土边安慰,眉眼中尽是心疼和怜惜。
那个小丫头是安生,而那个少年,则是陈安和。
“安生?”见安生脸上有泪珠滑落,许林秋不由喊道。
安生回神,心里酸的厉害。
原主在越县受了四年的苦,几次坚持不住时都会想起少年临走时告诉她要等他回来接她的话,但等了四年盼了四年,直到生命结束,少年还是没有归来。
难怪在见到陈安和第一眼时安生没有想起他是谁,想来应该是原主心如死灰,故意将关于陈安和的事都埋在了脑海深处。
“安生,有我在!”许林秋不知道安生想起了什么,但见到心爱的人为了别的男子流泪,他心里也难受的紧。
不过前世一世夫妻,许林秋对安生还是了解的。上辈子安生与自己成亲后并没提过关于陈安和的事,他相信这辈子安生也不会因为陈安和而背叛自己。
哭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安生才止住眼泪。倒不是她真的想哭,只是不知为何,身体就像不受她控制一样,怎么都忍不住。
直到现在哭够,安生才觉体内那股属于原主的执念全部消失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格外宁静。
“好了吗?”许林秋小心翼翼问道。
安生噗嗤一笑,冲许林秋做了个鬼脸,“当然好了,让你见到了我的丑样子,还真是丢脸。”
许林秋被她的样子逗乐,故作轻松道,“那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讲讲你跟陈安和的故事?”
“不过就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桥段罢了,有什么好讲的。”三横撇嘴,那都是别人的故事,她没什么心思讲。
不过目光落在许林秋一闪即逝的失落神色上,她还是揶揄道,“你确定想听?”
许林秋点头,“能让你哭的那么惨,肯定也不会是什么佳话。不过我这个人平常就喜欢听这种爱而不得的话本,你姑且说就是了。”
“哼!”安生嗤笑,“你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知道什么爱而不得。我倒觉得但凡不得的,都是不爱。”
“但凡不得的,都是不爱?”许林秋重复一遍,灰暗的眸子里忽的闪出了光亮。
安生眉眼弯弯,盯着他道,“你现在还想听吗?”
许林秋挑眉,“爱而不得没意思,我忽然又喜欢相爱相守了!”说罢他背起背篓,右手握住了安生掌心,“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必要为了听故事而去浪费时间。”
安生看着许林秋稚嫩的侧脸,嘴角不由弯出了好看的弧度。
许林秋是聪明人,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她不想跟许林秋讲自己和陈安和的往事,只是有些事说了不如不说,与其因为过去的事让彼此生出嫌隙,不如想开一点,过好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