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去医院？”
张家阳对于季珩一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实属不能理解。他诧异的看着季珩一，支支吾吾假装看不懂他眼里的担忧。
“我，我好着呢，干嘛要去医院？”他尴尬的扯着嘴笑，侧过脑袋不敢看季珩一的的脸。
季珩一直勾勾的盯着他问：“你真的很好吗？”
在他眼里张家阳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神经，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连躺到床上睡觉都轻手轻脚，生怕把他给吵醒似的。
张家阳这么反常他怎么会不知道？季珩一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空出一只手去牵张家阳的手，刚开始张家阳还躲，季珩一还伸过去，又躲，被季珩一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的景色，明亮的眸光一暗，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去医院？”
他好好的没病没痛，为什么要去医院？
被握在手心里的手贴着季珩一的手背，手心传来的是滚烫的，能灼伤人的温度。
季珩一知道张家阳脾气倔，也不醒来，柔声说道：“我是看你这段时间睡也睡不好，有时候做噩梦都叫不醒，我觉得你难受。”
“我不难受。”
“张家阳。”
季珩一沉声喝住他，张家阳一抖，眼前顿时蒙上酸涩的眼泪，可心里还想继续逞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难受吗？我其实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的，家阳。”季珩一轻声细语的说，“你难受难道行哥看着就不疼了吗？我最疼你了，所以连你皱一下眉，我都知道。你瞒不过我的。”
“哥……”
“去医院看看吧，看看医生有没有办法。”
张家阳沉着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固然知道季珩一是疼他的，要是连季珩一都不在乎他，那太可悲了。张家阳忍了这么多年，算不上吃了什么大苦，睡眠这种小问题还不算特别影响日常生活，可就是隐隐的有种东西在困扰你，让你不得安宁。
张家阳扭过头看向季珩一那担忧的眼眸，弱声说道：“哥，我已经习惯了，这几年我都这么过来的，不是去医院一句两句就能解决的事儿，我不爱去医院听医生讲话，他们都用那套官方术语来打发我。”
“医生是明白我怎么了，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我都被困扰了好几年了，好不了的了。”
那耿直的双眼死死地剜着季珩一，仿佛要从他身上割下血淋淋的肉才算知足。
他说这种话无疑也是在打季珩一的脸，一下又一下的抽打他的脸，往他心口开枪。冷冰的机械抵在他胸口前，就差张家阳扣动机枪的那一下了。
张家阳红着眼，小声地质问着季珩一，他在怪季珩一那个时候不在他身边，那日的恐惧再一次席卷全身，被攥着的手指逐渐发凉，他努力地勾着唇，艰难的笑着说：“我当时害怕极了，好像躺在冷藏室的是我，不是陈如。应该躺在那里的人是我，不是她，她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张家阳哽着喉咙问他，“不是我的错，又是谁的错？连于柏期都在怪我，我这几年多害怕看见你啊，怕你见到我会质问我没有看好她。我很怕你们怪我，因为是我一个人把事情搞成这样的，我把所有事搞得一塌糊涂。”
就算现在季珩一再怎么安慰他也不奏效了，任何安慰的话根本都安抚不了他这几年担惊受怕的日子，他悬着心在过日子，那不是人活的时间。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磨出一道道裂缝，撕碎他的那仅剩的自尊心。
“你真的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死人，我看到她躺在那里的时候我都快疯了，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你知道她昨天还在跟我聊她想要去哪里玩，还像个人一样在跟我计划着未来吗？你能感受到吗？”张家阳说着慢慢变得哽咽起来了，他抓着季珩一的手，放到自己怦怦直跳的胸膛前，“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我害怕到六神无主，没有人来救我。”
眼泪簌簌而下，眼眶红了又红，他咬着唇含着泪水瞪着季珩一，“你就是知道我有多难过有什么用，你这几年都没想过来找我，是你抛弃我。”
张家阳只要一耍脾气就停不下来，季珩一是没有办法的。他看着哭红了双眼的张家阳，心急又心疼，他巴不得自己能替张家阳分担一半的害怕。
“阳阳，哥对不起你。”季珩一抿着唇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是哥错了，哥这几年只想着自己，一直想着自己要怎么过，要怎么过的才好一点，根本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痛苦。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张家阳斩钉截铁的拒绝道，“我不原谅你，我要你记住今天你说过的话，季珩一，你太过分了。”
原本季珩一不提这件事，张家阳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还可以笑着脸跟季珩一开开玩笑，依旧没心没肺的过自己的生活，假装这个世界上没有抑郁症，没有陈如这个人。假装他没见过陈如，没有跟他的那些回忆，不会有这种自责心理，假装自己没有收到过那种信。
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存在过，他的人生已经回不去了。
张家阳掩面小声的抽噎着，他哭这些年季珩一根本没想过他，他哭这些年季珩一一直在过自己的生活，哭季珩一的生活与自己无关。
他曾经是被季珩一捧在手心里当作珍宝一样守护的，可是为什么他连承受这点事的勇气都没有？张家阳不懂，他只晓得哭，这种被人揭开伤疤的时候他只能哭，在季珩一面前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哽咽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了。
“为什么……哥，为什么是我，我好痛苦，我睡也睡不好，我甚至连睡觉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哥……”
他这么痛苦，不该和这么好的季珩一在一起。
痛苦的时候叫一千一万遍季珩一都不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