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阳压根儿没预料到会被张太太留下来住，安眠药没带过来，他几乎是睁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大半夜。他听见张老师回来的声音，然后洗澡，睡觉，直到门缝的灯亮灭了，张家阳知道他们睡着了。
后来实在是睡不着，他便起来了，悄咪咪的越过季珩一翻下床，轻车熟路的穿上鞋还顺走了被季珩一没收的那包烟。
他跑到阳台坐着，一天下来没抽过烟，难怪嘴里不舒服，心里直痒痒。
冬夜还是冷的，那阵风冻得骨头寒得慌，张家阳就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跑出来了。他抽着烟，抽完一根又拿一根出来抽。
起来上厕所的张太太看见阳台坐着个人，便走过来看看。
“睡不着呢？”
张家阳被吓了一跳，连忙把烟给碾灭，仓促间不小心烫到手，疼到皱了皱眉。
“妈，你怎么起来了？”
“起来上个厕所，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张太太隐约闻到一股烟味，但没说，“有心事吗？”
“没有呢，就是睡不着想出来坐坐。”张家阳给张太太腾了个位置坐下，他猜张太太有话想跟自己说。
张太太分了一半外套给张家阳，对他笑了下，说：“夜里的风太寒了，这么吹的话会着凉的。”
“嗯。”
“珩一睡了？”
“睡了，”张家阳点了点头，把被烫伤的手藏到身后，若无其事的说，“张老师平时都这么晚才回来吗？”
张太太裹着衣服，被风吹的抖了一下，淡然地说：“他带的都是高三学生，现在学生备考呢，得给学生抓紧补习。你以前高三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我那会儿可没有这么认真，不过还好考了个不错的学校，没给你们丢脸。”张家阳嘻嘻笑了下，把衣服整件披在张太太身上，“妈，我不冷，我抗冻的很，你穿着吧。”
张太太张了下嘴，想到要说什么，可下一秒话又溜回嘴边说不出来了。
张家阳太懂事了，已经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将身上的那些扎人的倒刺一根根拔掉了。现在在她面前是圆滑懂事的张家阳，跟以前的张家阳太不同了。
张太太轻笑道：“我们阳阳真的是长大了，以前妈妈还惦记你这样顽皮可能没女孩子喜欢。现在看你跟珩一处对象，突然间有点感慨。”
“感慨？”
“嗯，感觉昨天才生了你，今天你就成了大人了。”张太太苦闷的笑了下，“我的孩子一下子长大成人了，当妈妈的有点心酸呢，要是你再晚一点长大会不会更好。”
张家阳伸手搂着她的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我永远是你和张老师的小孩，不会因为我跟珩一结婚了而改变的。”
“我知道。”妇人不禁鼻子一酸，心里万分难过。
张家阳哄着妇人说：“你跟张老师给我最大限度的自由了，我也没有学坏，也有好好的在过我的人生，不需要太担心我。我们是一家人，我跟珩一结婚了，你和张老师也多了个儿子孝顺你们，不好吗？”
“我没有觉得不好，你挑人的眼光跟你老妈是一模一样的。”
“哈哈。”
张家阳心里明白，张太太就是平常太惦记他了，惦记到会害怕出了什么事，会担心他会不会被季珩一欺负。
一开始季珩一确实是整天板着个臭脸，他都觉得没希望追回季珩一了，可偏偏造化弄人，他还是跟季珩一和好了，而且还过得特别自在。
张太太起身不知去做什么，一转头回来拎着药箱，把张家阳藏在背后的手给拿了出来，小声的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这两年才开始抽的。”张家阳抿着唇，他看着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母亲，心里猛生一阵酸意。
“妈，对不起。”
张太太一愣，随后淡然说道：“没什么值得道歉的，你是个大人了，妈妈不会约束你这么多，你自己想通就好。”
“我前几年过得并不开心。”张家阳小小声的说。
安静的夜里仿佛就只有他们母子俩的对话声，连月亮都躲起来偷听他们说话。
张家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很在意珩一，跟他分开这几年我都忘不了他。当初我意气用事跟他提了分手，就觉得我们不是同一类人，觉得我让他很痛苦，在一起也没有之前那么快乐了。”
他不否认曾经跟季珩一在一起而感受到的那些痛苦，那些痛苦都是无法回避的。
“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有些摩擦，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是那个完美的人。你也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也有在改进不是吗？”张太太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哄儿时的张家阳入睡那般轻柔。
张家阳点了下头，笑着说：“我以为你和爸爸会反对我跟珩一在一起，一开始介绍他给你们认识的时候爸爸还骂我。”
张老师当时气愤到把他赶出门，张家阳到现在还有点后怕，怕再一次被张老师给赶出门。
“我们当初被你给吓了一跳，那会儿都没听过男生喜欢男生这种事，也没在电视上看过。第一次当父母，肯定是希望你能过轻松点的生活，能够少走一些弯路的。”
“那为什么最后还答应让我跟珩一在一起？”张家阳有些不解。
张太太卷完最后的纱布巾，抬头看着张家阳，抿唇轻笑：“这是你的人生，不过多苦多难走，也得你自己学会该怎么承受这些事。我们身为父母只能让你不偏离轨道，不能保证让你时时刻刻都开心。”
她自然是希望张家阳能够开开心心的了，可人生都得自己去经历的，就像爱一个人一样，你要去爱了，才知道苦才知道什么是甜。
“你喜欢珩一，就得做好跟他共度余生的准备。就算你们没有打算办婚礼，想走简洁的婚姻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是如何看待彼此的。”
张家阳认真的听着，他把张太太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张太太还说：“要是有机会的话，就让我们跟珩一父母见个面吧，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了，坐下来吃个饭聊聊天也好。”
“妈，你不介意珩一是干娱乐圈这一行的吗？”
“傻孩子，他是你的伴侣，这是你选择的人，不需要问我的意见。你觉得合适，他就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