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阳对老房子有特殊的感情,他童年被老张先生追着从村头打到村尾,村里认识他爷爷的人都说他爷爷身体好。
他也这么认为。
直到他大学刚毕业那年,他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刚出来工作的第一个月,老人就走了。
因为刚上班,单位没批假,张家阳没能赶回来看老人最后一面。那天穿着人人都羡慕的白色衬衫,走进许多人撞破脑袋都想要进来的事业单位的门,他心如死灰,麻木不仁的如机械一般做事。
他清楚的意识到老人走了,还是在下大暴雨的时候,没带伞的他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个跟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裤子衣服湿了一片,整个人狼狈得很。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跟着雨水哗啦啦的淌过他的脸颊,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弯着身躯小声的哭。
“奶奶,”张家阳把切好的苹果递给老太太,“我没什么出息,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养家糊口还是可以的。爷爷也不在了,您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我是真的担心您。”
老太太故作镇定地说:“没事儿,你爷爷也陪着我。他在这儿,我哪也不去。”
年轻时的老张是村里的大帅哥,方圆几里的姑娘都知道他们村有个年轻有为的知识分子,喜欢老张的姑娘从这里可以排到天安门。
那会儿流行包办婚姻,张老太太一开始瞧不起老张,还嫌弃他是个小白脸,长得白白嫩嫩弱不禁风的,她当时还不乐意嫁给老张。
后来不知道老张使了什么把戏,把她哄骗到手,他们成了村里最登对的一对夫妻。
老张去世以后,她的腿总是隐隐作痛,每年清明孩子们都说要去扫祭,可她的腿压根儿就走不上去,所以每年清明就只能在家里待着。
张家阳这次过来探望她,也给老人买了很多补品,还有祛风湿的药膏贴。
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张家阳,笑着说:“阳阳长得跟爷爷有点像,怪不得别人都说你爷爷疼你,孙子孙女里边,就数你最皮,但他也跟你亲。”
“他打我的时候,我可不这么认为啊。”张家阳笑了笑,半跪着替老人卷起裤脚,把药膏贴到她膝盖上,“还疼不疼?”
“这段时间下雨,老是隐隐的疼,过段时间天气好了,应该就没事了。”
“给您买了除湿机,一下雨您就开那台机子就好了,老房子雨天这么潮湿,您会很难受的。”
“习惯了,”老太太乐呵呵的笑,“我们阳阳这么懂得体恤我这老太婆,你爷爷要是在天有灵,不得高兴坏了啊。”
“他要是知道的话……”张家阳眸光一闪,淡淡的笑了下,有些忧愁,“应该会觉得我太不让你们省心了吧,这么大个人还老是让你们担心的。爷爷应该不会高兴看到我这样,但我挺想他的。”
老太太闭了闭眸,嘴角微微扬起一丝酸涩的笑意:“我也想他。”
傍晚时分,张家阳表哥一家才过来,几个家庭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好生热闹。
季珩一是生面孔,每个过来的人都跟他打招呼,有些人在电视上见过他,都以为他是明星,非要跟他拍照。
张家阳就看着也不帮忙,还笑话他,“哥,你现在成了名人了,咱们村里的骄傲。”说着,给季珩一树了个大拇指。
季珩一心力憔悴,无奈的看着不帮忙还要嘲笑他的张家阳,哀怨的撇撇嘴。
张家阳的表哥干建筑的,每逢过年准会在餐桌上吹嘘自己赚了多少钱,接了几百万的项目来干,把自己吹嘘的跟神人一样。
“这么厉害啊?表哥,要不你带我去打工呗。”张家阳笑呵呵地给他敬了杯酒。
“你细皮嫩肉的干不了这种粗活儿,我在工地里都是负责看图纸的,看图纸你懂啥意思不?就是在纸上画几张图,我就是那批人中的老大,他们都得听我的。”
“高层啊。”张家阳附和道,“年收入好说也有十来万吧?”
“那当然了,我们这些工程,干一票就是好几百万的,几万块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碎银子。”表哥为人圆滑,说话也不知道有多少加油添醋的成分,“你们单位给你涨工资了没?我听婶婶说你也做了好几年了,怎么也得升主管了吧?”
“我们单位哪有什么主管不主管的,我还是小新人,没表哥你赚得多,改明儿我辞职就去你那边跟你干活,我也想赚多点钱。”
季珩一坐在张家阳旁边听他吹嘘,忍不住偷笑。张家阳这人平时看不出来这么会吹牛,要真有人跟他吹牛,他准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张家阳给季珩一夹了块肉,顺带把话题扯到季珩一身上,他说:“表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季珩一。”
“哟,我弟男朋友,幸会幸会。”男人擦了擦刚剥虾壳的油手,“你跟家阳管我叫表哥就好了。”
“表哥好。”季珩一点了点头。
“珩一干哪行的?”
“娱乐圈的。”
“哎哟!名人啊!”男人拍腿惊呼,“我头一次见到活的名人,你待会给我个签名再走啊!”
季珩一谦逊地应道:“不敢当,混口饭吃。”
张家阳笑得前仰后倒的,他可爱跟他表哥聊天了,他表哥为人有点傻,傻得又有些精明,但没什么心机的那种。
“我弟这么能耐啊,找了个名人谈朋友,季先生多多包涵啊。”
“哪里话,我很幸运遇到他才是。”
男人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季珩一,说:“我弟从小愣头愣脑的,估计小时候被我外公打,打多了,人不太精明,但你也别欺负他,他是我从小罩到大的。”
“少吹。”张家阳一听到有损自己威风的事,就不乐意了,“我被爷爷打也是因为你带我逃课,你装可怜卖惨,我才被揍的。”
“咸丰年代的事你还提出来干嘛,你生怕对象不知道啊?”男人嫌弃的看了一眼张家阳,“丢人呢张家阳。”
“彼此彼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