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不为何,而是断袖之癖,宁栖属实不喜。
“孟公子将手拿来。”宁栖将手伸出来,月光之下,十指修长,根根白净。
孟旻淮稍作迟疑,将手覆了上去。
宁栖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脖颈处,“仔细摸摸,你便知道为何不可了。”
指腹微微发烫,触着那一块小——凸——起,孟旻淮眸光微淡。
下一秒大掌便掐住他的脖颈,“说!男扮女装接近本公子到底有何意图?”
宁栖不惧,丹凤眼里一点畏惧之色也无。
“孟公子搞错了罢?是你先入为主,奴家可从未说过自己是女儿身。”
“你!”
趁他不注意,长腿出击往他膝盖处一踢。
孟旻淮吃痛,掐着宁栖的力气便轻了几分。
宁栖乘机反手一掌,脖颈从他的魔爪之下逃开。
桎梏已无,宁栖飞身上屋檐,孤零瘦削的声音很快就在黑夜之中消失不见。
孟旻淮吃呀咧嘴捂着被踢疼的地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奶奶的,这小子下手真TM的狠!”
“别让老子碰到他!不然老子非得……”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打住了。
因为,他无意间一瞥,竟然瞥到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个人。
对!挂着一个人!
夏夜的晚风袭来,那人白色的水袖儿迎风飘舞,孟旻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从身形和服饰来看,有点像刚才那个小栖。
可是他刚刚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怎么可能是他。
不是他,那有会是谁?
孟旻淮拍拍心口,壮着胆子去看。
死了,被一根粗麻绳挂在歪相思树的枝桠上,吊死的。
因为吊死窒息的缘故,舌伸的老长,身上因是被人泼了水,衣物都是淋淋的,面上的粉黛也被冲花了。
场面极其震撼!
最最最恐怖的是,那人的眼睛是睁开的。
死不瞑目!
瞪得极其园的眼珠子向外凸——起,眼里全是血丝,眼底也是青黑一片。
孟旻淮望过去的时候,不知是角度的缘故还是怎么的,那人的眼睛竟然巧妙地和孟旻淮来了一个对视。
“妈妈呀!”
那一瞬间,孟旻淮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股·跌坐在地上,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出生于武将世家,他爹孟大将军虽然读书方面不会刻意地去苛求他,但武功却是从五岁便开始练习的了。
要平时大白日的,孟旻淮大战三四个壮汉都不带怕,但他天生的胆子小,怕黑,怕鬼神。
特别是在碰到这种事,直接瘫倒在地,怂的要死。
好在他的护卫们都是比较负责任的,见到自家主子这么长时候没来,立马追到后院里来了。
“公子!”
他们发现孟旻淮的时候,孟旻淮已经吓晕过去了。
下属们一看就是见惯了这种事情的人,看到树上的尸体,麻利地报官之后再把他们的小公子抗入马车,带回府去。
*
午夜,灯火阑珊,娇——声连连,笑语宴宴的万花阁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给我搜!”
举着火把的林捕快一声令下,一队官兵整齐列队往万花阁里涌入。
老鸨一看这阵仗,吓了一大跳,一张打了白粉的脸更加地惨白了。
“官爷。”半老徐娘的老鸨强撑着笑脸迎了上去,“我们万花阁没干什么有违法纪的事吧?”
林捕快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冷哼了一声,直接大步往万花阁内走去。
“都给我搜仔细些,要是放走了嫌犯,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诶呦喂官爷,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嘛?”
老鸨看着满屋乱窜的官兵,终是急了。
“你们万花阁出了命案,你这个当老鸨的不知道的吗?”林浩站定,一双细长的眸子眯起,冷冷地将老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许是常年当捕快的缘故,他的目光阴冷且急具有穿透力,只一眼,就看得老鸨后背发凉,悲从心来。
她隐隐感觉到,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林浩指着老鸨,薄唇轻动,说出了对她的惩罚。
“这个人,嫌疑很大,带回去!”
老鸨一听,差点晕过去。
她敢发誓,她真的与什么命案没有干系,甚至都不知道万花阁有命案发生。
今天一晚,她都与王丞相在一块儿。
“冤枉啊!冤枉啊官爷!”老鸨拼命挣扎,想要林捕快能够放她一马。
“哦?冤枉?”
林浩起了好奇的心思,手摸着下巴,思考片刻,让架着她的官兵将她松开。
“你说你冤枉,那你给我个证明你没有杀人的理由。”
“又或者,你提供一个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是什么?”老鸨见林捕快松口,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便连忙追问。
“不在场证明就是,有人证明你案发当时不在现场。”林捕快看着她,倒是很希望有人能够出来给她做不在场证明。
听到这话,老鸨的脸色又白上了几分。
她能说,案发当时她在万花阁最好的包厢里伺候着当朝丞相王中奇吗?
王中奇是她老相好了。
老鸨名叫王丽之,非临京城人士,与王中奇是同乡,都是从东边的一个小山村里走出来。
俩人自幼家境贫困,相依为命,王丽之的长相在村里算的上上等的。
自古才子配美女,王中奇自然也就与王丽之暗生情愫。
后来王中奇进京参加科举考试,路费不够,王丽之将自己的家底全部都掏出来给他了。
并向他保证,一定会等他回来的。
王中奇也承诺,如果有幸中了功名,一定会回来娶她的。
可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等到二十多的大姑娘一直守着,还是没能够等到王中奇的聘书。
二十五岁那年,冬至,小雪,王丽之记得很清楚。
那年,那天,王中奇托人送来一封信。
原话记不大清了,但是大概意思就是:我已经在临京城有了一定地位,并且娶了尚书家的大小姐,貌美且贤良,过的很好,你别担心。
王丽之抱着那张担保且泛了黄的信纸,哭了笑笑了哭,反复三日过后还是不死心。
背着一个包袱,拿上这么多年积蓄,连夜就去了临京城。
不想却落入了风尘之地,本来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竟然在当晚包下了她。
王丽之又喜,又怨,又恨。
但还是欢喜的多,罗衫尽解,盛情伺候了他。
王中奇心里也有愧,但他自私啊,他是绝对不会因为一点点的愧疚之情就把王丽之赎回家。
毕竟家里哪位可是尚书府的大小姐,背后的娘家势力很大,没了她,王中奇的丞相之位坐不稳。
当初是他死皮赖脸求着娶的,娶的时候,再三保证过此生不纳妾。
尚书府的大小姐与青楼女子王丽之,孰轻孰重,他心里拎得清。
王丽之的心凉了半截,如果说出了王中奇,那么他们的往事又该如何交代,况且此事一出,必定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好不容易从一个乡下的毛头小子,通过科举考了状元,被人陷害,跌倒后又鼓起勇气从头再来,一步步地爬到如今的位置。
让他从高位上摔下来,王丽之舍不得。
眸里的光淡了些许,这段感情里,到底还是她付出太多,主动太多了。
“没有。”她垂着头,打算认罪。
“确定?”林浩有些不死心,不像是特意关押她的,倒像是想要从她嘴里套话。
王丽之毕竟是老江湖了,立马就提高了警惕。
此时一阵掌声突兀地响起。
林浩与王丽之皆是抬头看去。
“好一场大戏。”肥头大耳的王中奇从楼梯上一步步地下来,他笑着和林浩打招呼:“林捕快今儿雅兴啊。”
见到那人肥腻的嘴脸,林浩不屑地回他:“哪有王丞相您雅兴,要是尊夫人知晓丞相来这万花阁了,那可能贵府的天要翻了。”
“怎么会,怎么会。”王中奇来到林浩的身边,笑着为自己开脱:“这家青楼,我有入股的。”
青楼客源大,来钱快,已经不是第一次有朝廷重官有人入股的事情了。
所以,这个理由还算合理。
但林浩这会一看就是特意来套他的,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王丞相今晚一晚都在这儿?”
“确实。”
林浩眯着眼,问:“那可知晓后院起了命案?”
“命案?”王中奇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他接着问:“什么命案?”
林浩盯着他,不肯放弃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本官一晚都待在王妈妈的房里与他核对账目,后院出了什么事,本官是真的不知晓。”
他的表情太过坦诚,看得林浩不免减了几分疑心。
但想起上头的吩咐,还是不能够掉以轻心。
“来呀,王丞相,王丽之监管不利,涉嫌故意杀人,押回衙里。”
“王丞相,给我走一趟,不介意吧?”
“走吧。”王中奇拍拍袖子,直接走了出去。
*
次日清早,万花阁东厢房的门被人一直“砰砰砰”地敲个不停。
“来了。”里面传来一道刚睡醒,颇为不耐烦的男声。
孟旻淮唇角微微一弯,继续“砰砰砰”地敲门。
“赶着投胎去啊?催什么催?!”
宁栖一把将门打开,月白色的寝袍宽宽散散地穿在身上,三千青丝尽数散在脑后。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让他整个人都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起这么晚?”
“你谁啊?”宁栖还没睡醒,脑子还是出于一种很混沌的状态,完全思考不了,见孟旻淮这人看着面生,就问了这样一句无脑的话。
“我你都不认识了?”孟旻淮委屈啊,这小子昨晚还把他踢到草丛里去了,身上的青紫至今还没散开。
他倒好,过一晚,睡一觉,就直接把他给忘掉了。
宁栖呆呆地答:“啊,不认识啊。”
“我!”孟旻淮气不打一出来:“小爷我孟旻淮!”
“孟旻淮啊。”宁栖轻飘飘地哦了一句,就放开抵在门框上的手,径直往里面走去。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找我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宁栖起床气大,脾气也是真的不好。
“找你有事,问路来的。”
“哦。”宁栖轻飘飘地给他丢了一个哦,然后就不搭理他了。
孟旻淮刚积攒了一肚子的火,被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没气撒了。
“你来干嘛?”宁栖不情愿的拎起茶壶给他倒茶。
虽然没有完全清醒,但是骨子里的礼貌还是忘不掉的。
“昨儿万花阁后院起了一场命案,你知道不?”孟旻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凉的,还有些涩。
不好喝。
但是看着宁栖一副面色不善,也就不好再去吐槽。
“怎么了?我不知道啊。”宁栖无所谓道:“是谁关我屁事?”
什么叫关他屁事?
“诶,我发现你这人……”
孟旻淮无言以对,自顾自地说起来。
“昨晚你走以后,我在后院的相思树底下发现一具女尸,吊死的,死前还睁着眼,可吓人了。”
尽管是后面来讲,孟旻淮仍然觉得毛骨悚然。
仿佛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一样。
“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孟旻淮打算给宁栖留一个悬念。
谁能想到人家宁栖,根本就一点都不关心。
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一下。
孟小少爷很好脾气的翻了一个白眼:“那人的身段特别像你,一个女的,和你一样高和你一样瘦。”
“发现的时候脸上的妆全都花了,面容根本就看不清,可能是上吊窒息的缘故,舌——伸的老长,可吓人了!”
想起那张可怕的脸,孟旻淮还是心有余悸
他拍拍自己的心口,安抚好自己幼小的小心脏。
宁栖抬眼看她,嗤笑:“怎么,你吓怕了?”
“你滚!”孟旻淮气急败坏。
但人家说的又是事实,他确实是胆小,他确实是怕了。
“小爷我那是关心你。”孟旻淮死鸭子嘴硬道:“怕你死了,小爷没人逗闷子。”
“您还是算了吧,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小的睡眠不足,无力招待。”宁栖开始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