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既淡也柔,如同潺潺的小溪一般,穿过窗户静静地泻在房间里,将地板点缀地斑驳陆离。
屋里的人却睡得并不踏实。
孟旻淮这次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一个木架子上,牢房里阴暗湿冷。
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底,凉,透心的凉。
牙齿打着颤,他艰难地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那人穿的是绣着龙纹的明黄色外袍,头戴冕旒,面若冠玉。
那人捻着他的下巴,笑的阴沉:“招不招?”
招什么?
孟旻淮不明白。
他就静静地看着那人的眼睛,也不搭腔。
“啪!”
那人明显是被他过于清澈的眼底给震怒了,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那一巴掌用力极狠,白皙如玉脸上很快便出现了五个明显的指印。
“有病吧!”孟旻淮被打懵了,脏话脱口而出,频频问候对方的祖上十八代。
那人也是没想到孟旻淮能这么烈,仗着他的手脚都被绑着,一个巴掌又扇了过去。
“卧槽!”
孟旻淮头被打歪,脸也肿了。
打人不能打脸,打一下孟少爷骂骂也就过去了,打第二下,孟少爷就要跟他拼命了!
“你TM有种放了老子,老子不打死你!”
那人极不在乎地冷笑了一声。
大手一挥,狱卒便端来了一把匕首。
月光清冷,从高高的窗口照进来,恰恰照到那把匕首上,泛起犀利的冷光。
孟旻淮咽了口水,心里莫名有点慌。
那人拿起匕首,在孟旻淮的脸上比试着。
“你说,我要是划花了你这张脸,你会如何?”
“那我杀了你!”孟旻淮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心里慌得一批。
匕首逼近。
“你,你别乱来啊。”孟少爷气势弱了很多,他的腿都在打颤。
“哼哈哈哈哈。”那人狂笑起来,面上的阴霾看得孟旻淮一个七尺男儿心里都瘆得慌。
“我在你的眼睛里,读到了怕。”他扯着唇,明明是好看的五官,却给人一种极度的不适感。
“你怕,我就偏要。”
报复性般地在手上用力,眼看着匕首就要往脸上逼来。
“啊!我的脸!”孟旻淮抱着脸从沙发上惊醒。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宁栖熟悉的骂骂咧咧声传来。
接着,“啪”地一声,病房全部亮了起来。
不是什么阴暗的监狱,还在病房!
还在病房就好!
孟旻淮拍拍心口,美人用匕首割他的脸就好。
“做噩梦了?”
由于刚睡醒,宁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中还带着一丝丝的慵懒和小性啊感。
听得孟旻淮又是一个失神。
“问你呢,做噩梦了?”宁栖见他呆着,就又继续问了一遍。
“嗯。”孟旻淮回过神来,“梦到有人要拿匕首割我的脸。”
“莫名其妙。”
“梦到有人用匕首割你的脸?”宁栖觉得好笑,又继续问了一遍:“你确定?”
这是得有多自恋才会做这种梦?
宁栖翻了个小白眼,顺手将床头柜上的那瓶矿泉水丢给他。
做噩梦的人大多口干,孟旻淮接住后,拧开盖子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
那衣袖随意在嘴角抹了两把,“梦里的人真是个变态,mad老子不让他割,他还偏要割。”
“你都梦见什么了?”宁栖好奇问了一嘴。
“应该是古代,在一个阴冷的要死的牢狱里面,把我手脚都捆了起来,然后一个傻逼在我身上倒了桶水,从头淋到脚,差点把我送走。”
尽管是早已清醒,但孟旻淮回想起那个梦,依旧是气的牙痒痒。
“还有就是那个变态,穿着个龙袍,长得人模狗样的,上来就给我两巴掌,还问我招不招?”
“我TM我招他个头啊!我招他八辈祖宗!”孟旻淮愤愤道:“打人不打脸,打我一巴掌我骂骂也就得了,他还要来第二掌!”
“我这是肉做的脸!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给他打不坏的?!老子这么帅!”
“他肯定是嫉妒老子的盛世美颜,要不然他最后也不会掏出匕首要来割破老子的脸蛋儿。”
孟旻淮吧啦吧啦了这么一大堆,宁栖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等他说完了,宁栖很平淡地问了一句:“还有吗?”
孟旻淮摇摇头,“他刀子要往我脸上逼的时候,我就醒了。”
“最近老是做这样的梦,奇奇怪怪的。”
“哦?”宁栖猜:“你是不是被什么吓到了?”
“吓到?”孟旻淮若有所思,“除了一个月之前你把我丢在公交车站那晚,我就没被吓到过了。”
“公交车站那晚?”宁栖心里一个咯噔:“你喝醉那晚?感冒的前一晚?”
“你怕黑?”
孟旻淮点点头:“对啊,从小就怕。”
宁栖问:“为什么?”
“妈妈出车祸那晚,天很黑很黑,救护车把妈妈装走的时候,我被遗忘在路边。”孟旻淮抬头看着天花板顶端的吊灯,眼底隐隐约约有泪花。
他扯了扯嘴唇,继续道:“最后还是我们家老爷子,连夜从京城打飞地赶到南京,费了老大劲儿才找到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宁栖的心,倏然疼了一下。
要是,要是早知道后来两个关系会这么好的话,那么那晚,他绝对,绝对不会将怕黑的他,一个人丢在公交车站自己打车回去。
“你那晚……”他欲言又止,终是没能将那句最是关心的话说出口来。
算了吧,尽管再内疚,也于事无补了。
以后对孟旻淮一定要好一些,宁栖心里暗暗地想。
“嗨!”孟旻淮装作很不在意地将话题引开:“最近老爷子的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
“出问题?”宁栖又不解了,孟何不是很有钱的吗?上次家长会,他站在教室外面的时候,还看到了很多家长来巴结孟何呢。
怎么会出问题?
“我也不清楚,最近老爷子总是出差,挺忙的,我都很少见到他。”孟旻淮把剩下的半瓶水也一股脑儿装了下肚。
砸吧着嘴说道:“这些话,还是舅舅和我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