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轮椅衬得宁栖格外瘦，看着他艰难的用手转折轮椅两边的轮子，缓慢地前进时，顾边阳有些于心不忍。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孟旻淮，给他使眼色：“上去帮忙。”
孟旻淮看得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厚着脸皮上前，细长的手指握住轮椅后边的两个柄，别扭着说道：“真是慢死了……我帮你吧。”
他明明很想帮忙，但却偏偏要装作一副自己不是很想帮忙的样子，成功地把一直隔岸观火的顾边阳给逗乐了。
“随便你。”宁栖不想搭理他。
吴光慈已经从ICU转入普通病房，所以他们只需要拐个弯再往前走二十米，就到吴光慈病房门口了。
孟旻淮长得高，隔着门上的透明窗，可以看到病房里护士姐姐在帮吴姥姥拔掉呼吸机和心电监护。
孟旻淮推着宁栖空不开手去开门，只能用眼神示意身后那位看热闹的闲人，能够屈尊降贵来帮忙开个门。
顾边阳那么机灵一个人，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立马上前转开门柄，替他们将门打开。
“小栖。”
吴光慈活动眼珠子时，正巧看到了宁栖。
外婆很虚弱，嘴唇苍白，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头发花白，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宁栖喉咙一紧，低低地叫了声：“外婆。”
宁栖很乖，笑着把眼泪憋回去。
这副祖孙俩深情凝视的场景，看得孟旻淮也有些动容。
他虽然没有看到名气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能够感受得到他靠在轮椅上的背正在微微发抖。
“推我过去。”
他听见宁栖在轻声说。
“小栖，你知不知道外婆这回生的是什么病啊？怎么还用上呼吸机了呢？”吴光慈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体力不支又被护士姐姐按回去了。
宁栖沉默，这个问题，他想逃避。
但是吴光慈一个从小就生活在乡下，没有见过这么大症状的人心里慌啊，她一睁开眼，就先是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然后就是一屋子冰冷的机器。
“小栖，能告诉我我到底生啥病了吗？为啥还要用这么多管子？还上了呼吸机？”
宁栖真的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吴光慈见宁栖回避，又将目光转向了顾边阳：“顾医生，你能告诉我吗？”
这，不好回答吧？
如实回答，又怕老人家心里承受不住，骗人的话，善意的谎言没经过家属的同意他也不好撒。
只能给拼命给孟旻淮使眼色，兄弟，救我。
孟旻淮会意，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因为说了的话老人家可能承受不住，心态会崩。
只能骗了。
“姥姥，您昨晚高血压突然晕倒了，我们就给您送到医院了，放心啊，没什么大事儿的。”
孟旻淮打了个马虎眼儿，骗人他在行啊。
护士姐姐也附和：“是啊老人家，您什么都甭担心，好好养病就是了。”
说着拔完仪器后，朝他们颔首一笑，接着就推着治疗车出去了。
“你们先聊？”顾边阳也撤了。
孟旻淮觉得屋里的消毒水味重了些，于是拉开窗帘想通风透透气。
“哗啦！”
窗帘一拉到底，冬日的阳光泻了一地。
“这京城四院的地理位置可是极好。”吴光慈眯着眼睛慈祥地笑。
宁栖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给她剥橘子，孟旻淮却是搭了腔。
“不是四院的地理位置选的好，而是姥姥您这房间选的好。”他走到宁栖身后，从他手上抢了一瓣橘子来吃。
橘子甜的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笑着道：“姥姥选的这间房啊，朝阳，所以冬天的晴日里只要一拉开窗帘阳光就能洒进房来。被阳光一晒，姥姥的病肯定会好的很快！”
这番话说的吴光慈咯咯直笑，“就你嘴甜！”
“姥姥你这是哪里的话，像姥姥你这么好看，这么可爱的小老太太，老天爷怎么会舍得让你生病呢？我敢保证，不出一段时间，您保证活蹦乱跳的跟什么事也没有一样。”
孟旻淮那张嘴跟抹了蜜饯似的，能甜死人。
把吴光慈哄的心花怒放，刚醒来时的那种莫名的恐惧感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宁栖表面上也乐呵呵地跟着笑，但暗地里却默默的揪起了小心脏。
一段时间，又是多久？
之前外婆手术完，顾边阳在手术室门口说的那番话，他至今还记得。
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
他不敢往深里猜。
垂着眸子将橘子上的白丝全部剥干净，掰成一小瓣一小瓣的。
“酸吗？”他问孟旻淮。
“不酸。”孟旻淮又从他的手里又夺了一瓣来，扔进嘴里，舌尖一动，满足地眯起眼睛。
轻声道：“甜的。”
听到完整的答复后，宁栖才把手里的橘子往外婆嘴边喂。
“外婆尝一个，甜的。”他白皙的手指修长纤细，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捏橘子的动作，就看得孟旻淮心猛地一跳。
最近这是怎么了？
看到宁栖就会时不时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孟旻淮拍拍心口，安抚好自己格外雀跃的小心脏。
顾边阳打电话通知了宁欢吴光慈醒来的事儿 所以没一会儿，宁欢就带着小陈阿姨，大包小包地赶来了。
她找来个花瓶灌了水，将康乃馨插好，摆在床头。
然后又让小陈阿姨将保温饭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鲫鱼汤。
很香。
“妈，你刚醒来身子虚弱，尝尝我亲自煲的鲫鱼汤？”
其实吴光慈刚刚清醒，嘴里没味儿，也不太想吃东西。
但是看到宁欢这样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吴光慈也不好拒绝，就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不错。”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宁欢其实平时不怎么下厨，做的饭菜味道也不是很敢恭维，但这回吴光慈生病了，让她觉得有愧。
就想着给她煲点汤补偿一下，于是抱着菜谱在厨房研究了一宿也没合眼。
小陈阿姨不是个笨的，关键时刻也来帮宁欢说两句赞扬的话。
“太太这汤煲的可用心了，在厨房里抱着菜谱研究了一宿才熬出来的精品。”
宁欢听到恭维，得意地笑笑：“妈你再喝一点？”
“嗯。”
吴光慈又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就不想喝了。